李胜利咧嘴一笑,摆摆手:“谁跟你平时关系铁,你就跟谁。”
小孩子也有自己的社交圈。
他这个当哥的,不好过度干涉。
除非对方是那类不成器的混账东西。
小玉转头,冲何雨水招手。
“雨水姐,来嘛!”
“我一个人 ,心里有点打鼓。”
何雨水笑得眉眼弯弯,迈着轻快的步子走过去。
时间一点点流逝。
子夜刚过,天幕便被炸开。
绚烂的火光撕裂了黑暗。
欢呼声此起彼伏。
京城的上空,烟花如雨。
彻夜未眠的热闹。
噼啪作响。
沉闷的轰隆声回荡在耳边。
作为首都,这里的年味儿确实浓。
权贵云集,底气十足。
李胜利守着岁,直到凌晨才吃上饺子。
裹着被子补了一觉。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
九点整。
提着沉甸甸的点心匣子,直奔师父家拜年。
老规矩,拜早年不得太早。
大家都爱赖床,不想大清早折腾。
出门前。
目光扫过昨天三大爷送来的那副对联。
字迹还算工整。
上联:一帆风顺年年红。
下联:万事如意步步高。
横批:吉星高照。
李胜利嘴角微扬。
没想到这大爷还有两刷子。
字里行间透着喜庆,不矫情。
他心情不错,推门而出。
俗话说得好,礼尚往来。
师父对他不错,这面子必须给足。
总不能两手空空去蹭饭。
京城过年,讲究个排场。
烟酒糖茶,年糕鱼虾。
寓意年年有余,步步高升。
脑海里忽然蹦出一句顺口溜。
“糖瓜祭灶,新年来到……”
不多时,人就到了。
一脚跨进院子。
四下静悄悄的。
没看见其他来拜年的身影。
看来他是头一个到的。
或者,已经有人来过又走了?
竹篮落地,李胜利连掸都不掸一下衣角的灰尘。
他双膝一软,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砖上。
额头触地,声音沉闷却虔诚。
“师父,师母,徒儿给您二位拜年。”
耿标夫妻急忙弯腰搀扶,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快起来,外头风大,别冻着。”
“同喜同喜。”
话音未落,师母已经变戏法似的摸出一个厚实的红封。
指尖塞进李胜利掌心,力道不小。
“拿着。”
李胜利接过,嘴甜得能掐出蜜来。
吉祥话不要钱似的往外蹦,逗得师母眉眼弯弯,心花怒放。
“人来了就好,带这么多东西折腾什么。”
“以后别拘束,这儿就是自个儿家。”
门外忽地飘进一声脆响,像银铃撞玉盘。
“耿叔,婶子,我来讨口彩了。”
脚步声轻快,转瞬逼近堂屋。
身影定格在门口。
看清屋内的第三个人时,少女耳根瞬间染上一层薄红。
她没迟疑,屈膝下跪,姿态恭顺又带着几分羞怯。
“耿叔,婶子,淑敏给您添福啦。”
耿标目光在两人身上打了个转。
手背在林淑敏臂弯处轻轻一托。
“起来,新年吉利话收好。”
按理说,该他去老首长那儿尽孝。
老人家总是摆手,非让他免了这些虚礼。
反倒指名道姓,让这丫头过来走个过场。
可今年有些不对劲。
林淑敏来得太早了些。
盯着那张泛红的脸颊,耿标心头微动。
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李胜利。
莫非是特意赶早,只为见这小子一面?
师母笑意盈盈,眼底满是慈爱。
“新年好,难得你有这份心。”
另一只手掌心,也递上了一个崭新的红包。
信封被林淑敏稳稳接住,指尖触到厚度时,眼底漾开笑意。
“多谢婶子。
祝您年年有今日,岁岁常欢愉,日子越过越红火。”
师母乐得眼睛眯成缝,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来:“哎哟,这丫头嘴跟抹了蜜似的。
谁要是能把你娶进门,那是祖坟冒青烟的大福气。”
话音落地,林淑敏耳根瞬间烧了起来,两团红晕飞上脸颊。
对面,李胜利嘴角微扬,语气轻快:“新年好,在这儿碰见真巧。”
林淑敏点头应和,声音软糯:“是啊,挺巧的。”
不一会儿,师母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摆着切好的水果、瓜子和精致糕点。
“尝尝,别客气。”
耿标却在这时开了口,压低声音对妻子说:“媳妇,劳驾进屋一趟。
我那张票不知道塞哪儿去了,帮我找找。”
师母心领神会,立刻反应过来这是老夫老妻的默契配合。
“你忘性这么大?放着哪儿自己没数吗?行,我去给你拿。”
说完,她转身看向两位年轻人,语气亲昵又自然:
“胜利,淑敏,自家孩子不用见外。
你们先坐着聊,我去去就回。”
两人齐声表态:“您忙您的,我们不着急。”
门关上的刹那,空气仿佛凝固。
李胜利和林淑敏对视一眼,眼神里都透着几分无措。
林淑敏抿嘴浅笑,试图打破僵局。
李胜利挠挠头,笑容显得有些笨拙拘谨。
四目相对,半晌无人言语。
就这么干坐着,尴尬在空气中蔓延。
隔壁房间,隔着那道雕花屏风。
师母急得直跺脚,小声嘀咕:“这孩子怎么是个闷葫芦?不会找话题吗?”
耿标在一旁也恨铁不成钢地叹气:“真是傻得可爱,坐那儿当木头桩子呢?”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终于,李胜利清了清嗓子,抛出一个略显生硬的话题:
“淑敏,昨晚……放烟花了吗?”
林淑敏抬起头,眼中带着笑意回应:“放了。
整个京城今晚美得像画一样。”
李胜利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脱口而出:
“但在我眼里,那些烟花加起来,也不及你半分好看。”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湖。
林淑敏整个人僵在原地。
脸颊烫得惊人,大脑一片空白。
慌乱之中,她只能支支吾吾地挤出半句话:
“哪能呢,那些烟花哪有你好看。”
林淑敏听得心里甜丝丝的,嗔怪道:“嘴真甜。”
不远处。
师母看着耿标,忍不住笑出声来:“这小子总算开窍了。”
耿标却直摇头,浑身起鸡皮疙瘩:“太肉麻了,受不了。”
师母瞪他一眼:“懂什么?姑娘家就爱听这些好话。”
耿标咧嘴一笑,转头冲师母挤眉弄眼:“那以后我多哄哄你。”
师母翻了个白眼:“咱俩都老夫老妻了,还整这套虚的干嘛。”
与此同时。
李胜利目光深邃,缓缓开口:
“烟花再美,也就那一瞬间的事。”
“那是人工制造出来的冷冰冰的绚烂。”
“它没有灵魂,之所以让人觉得动人,不过是借了节日的势,添了几分气氛罢了。”
“若是平日里随意燃放,谁又会多看两眼?”
“可你不一样。”
“你是活的,是鲜活的,这份灵动之美,经得起时间考验。”
“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更是千变万化。”
“羞涩时的一瞥,含蓄又迷人。”
“开怀时的大笑,明媚又灿烂。”
“所以,你的美是有灵性的,是多维度的。”
“这种层次感,是那些稍纵即逝的火光永远无法企及的。”
这番话掷地有声,逻辑严密,简直像是在发表演讲。
林淑敏整个人都愣住了。
脸颊迅速染上一层绯红,她怔怔地望着李胜利,眼神有些 。
那一刻,她心中的天平彻底倾斜。
眼前这个人,哪里还是个只有初中文化的猎户?
分明是个饱读诗书、满腹浪漫的才子!
她心跳如鼓擂,脑海中疯狂刷屏。
为了夸我比烟花好看,他竟然分析得头头是道。
在他心里,我真的胜过漫天烟火吗?
旁边的师父和师母也看傻了眼。
师母捂着嘴,压低声音偷笑:
“这话说得一套一套的。”
“仔细琢磨,还真有点道理。”
“真是刮目相看,这小子骨子里透着灵气,一点不木讷,这回算是彻底醒透了。”
耿标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确实,这小子嘴皮子利索得吓人。”
“句句在理,听得人心里舒坦。”
“以前总以为夸姑娘漂亮就那几个词儿,今儿算是长见识了。”
“原本还愁他打光棍,现在反倒怕他成了个花花肠子,到处撩拨小姑娘。”
师母在一旁白了他一眼。
“你脑子都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胜利那是情商高,懂不懂?这叫会说话,不是油嘴滑舌。”
林淑敏为了压住心头那点莫名的慌乱,故意掩唇轻笑出声。
“你这人真逗,一口气吐这么多象牙,就是为了显摆我比那烟花好看?”
“原以为你是个闷葫芦,没成想开窍后,口才比咱家师父还强。”
李胜利神色坦然,笑意温和。
“这话说的,我怎么会拿你和烟花做比较?”
“两者本就不在一个维度。”
“烟火转瞬即逝,而你……”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
“你是长久的风景。”
林淑敏笑得花枝乱颤。
“天哪,我竟从未想过自己胜过了烟花。”
“这份惊喜,我收下了。”
李胜利心中清楚,女人都是爱听好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