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神仙跌跌撞撞逃回山神庙，已是后半夜。
山风顺着破门窗灌进来，湿衣服贴在身上，凉得三人直打寒颤。
浮云道长拧着道袍下摆，水“哗哗”往下淌，拧了半天布料还是沉甸甸地坠着，他气得浑身发抖，指节都捏得发白。
“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他咬着牙，声音都发颤，“本座活了数千年，上天入地，何曾受过这等屈辱！被一群黄毛小儿追得落荒而逃，还当众栽进河里？传出去本座的脸往哪搁！”
墨符仙吏一边拧自己的袖子，一边小声凑过来提议：“道长，要不……咱们稍微用法术教训教训他们？就给他们点小惊吓，不伤性命，让他们知道厉害，别再跟咱们作对。不然任务完不成，还天天受这窝囊气。”
浮云道长咬着牙，犹豫了半天。
按道理，堂堂天庭金仙后期，跟几个凡间小学生计较，说出去都嫌掉价，有失仙家风度。
可他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下凡才一天，饭没吃上一口，夜袭反被蹲守，还成了落汤鸡，被小孩笑了半宿。
“行！”他猛地一拍破供桌，震得上面的碎土簌簌往下掉，“明天就去！就在他们学校门口，给他们点颜色看看！就让这帮小辈知道，神仙不是好惹的，不是什么江湖骗子！”
他就不信了，几个凡人小孩，还能翻了天不成？
他那手阴魂幻术，早年间在凡间云游时，能把一村人吓得跪地磕头，求神拜佛，百试百灵。
第二天下午，放学铃“叮铃铃”一响，学校大门涌出来一群背着书包的小学生，吵吵嚷嚷的，像出笼的小鸟。
小虎、丫丫、小胖还有小宇四个结伴走出来，正商量着要不要绕去养殖场那边看新孵的金鳅苗，抬头就看见对面的大槐树底下，站着三个穿古装的人。
还是那三个“骗子叔叔”。
换了身干衣服，可还是皱巴巴的没个平整，脸色一个比一个阴沉，跟谁欠他们几百年香火似的，直勾勾盯着校门口。
“哎，他们还敢来啊？”小虎愣了一下，脚步顿了顿。
“怕什么，咱们人多！”小胖攥着拳头，拍了拍胸脯，“而且这边人多，他们不敢怎么样。” 四个小孩互相看了看，壮着胆子，背着书包晃悠过去，停在几步远的地方，仰着头看他们。
浮云道长也不废话，冷笑一声，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嘴里低声念咒。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散开，周围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明明还是下午晴天，却像突然沉到了黄昏。
阴风“呜呜”地刮起来，卷着地上的落叶打旋。
地面上，一个个半透明的青黑色鬼影慢慢冒出来，张牙舞爪，拖着长长的舌头，发出凄厉的哭声，忽远忽近，听得人骨头缝都发凉。
正是他最拿手的幻术——阴魂索命。
以前他在凡间云游的时候，这一手使出来，一村的凡人都吓得“扑通扑通”跪地磕头，哭爹喊娘，求神仙保佑，从来没失过手。
他负手站着，下巴微抬，等着看几个小孩吓得哇哇大哭、抱头鼠窜的样子。
心里还冷哼，跟我斗？
这就吓破你们的胆。
结果四个小孩站在原地，眨了眨眼，不但没跑，反倒往前凑了凑。
小虎睁大眼睛，盯着飘在最前面的那个鬼影，还伸手在鬼影前面挥了挥，手指直接从虚影里穿了过去。
“哇……你这投影做得还挺逼真啊。”他一脸认真地点评，“就是有点模糊，边缘都发虚，像素不高。”
“就是就是，”扎羊角辫的丫丫接话，小脑袋点得跟拨浪鼓似的，“我爸给我买的平板，上面的鬼片比你清楚多了，还带3d环绕音效的，比这个吓人。”
说着，她真的把书包卸下来，拉开拉链，掏出个粉色的平板，手指点了几下，点开个恐怖片片段，往旁边的石墩上一立。
“呜——” 更凄厉的叫声立刻响了起来，音效立体，跟贴在耳边似的。
屏幕里，更逼真、更清晰的鬼影张牙舞爪地扑过来，连脸上的血丝、指甲的尖刺都清清楚楚。
四个小孩抱着胳膊，站在平板前面，一边看一边点评。
“你看你看，这个牙都清清楚楚的，比他那个清楚吧？”
“嗯，他那个鬼影牙都不齐，糊成一团了。”
“还有声音，这个声音更吓人，他那个像嗓子里卡了痰。”
浮云道长：“……”
他维持着法术，双手还保持着结印的姿势，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他的……他修炼了上千年的拿手幻术，阴魂索命，被当成投影了？
还……还被一个凡间小孩的平板，给全方位比下去了？
墨符仙吏和散云童子站在他身后，看看前面平板里高清的鬼片，再看看自家道长发虚的鬼影，嘴角疯狂抽搐，肩膀都抖起来了，又不敢笑，使劲憋着，憋得肚子都疼，脸都涨红了。
“你……你们！”浮云道长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灵力一乱，半空中的鬼影晃了晃，差点直接散掉。
小虎抬头看他，一脸“你怎么还不认输”的表情，还特别好心地建议：“叔叔，你这魔术不行啊，还得练练。要不你去抖音学学，上面好多魔术教程呢，还有揭秘的，比你这个厉害。”
“噗——” 散云童子没忍住，一口笑喷了出来，赶紧捂住嘴，扭过头去，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浮云道长猛地回头瞪他，眼神能杀人。
散云童子立刻憋住，嘴抿得紧紧的，脸都憋紫了，使劲点头，示意自己绝对没笑。
浮云道长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胸腔都鼓起来了。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当场气得失控走火入魔。
“走！”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甩了甩袖子，转身就走，脚步又快又重，跟踩了火似的。
三个神仙灰溜溜地快步离开，背影透着说不出的狼狈。
身后传来小孩们清脆的笑声，还有平板里鬼片凄厉的叫声，混在一起，格外刺耳。
浮云道长脚步一个趔趄，差点又绊倒在路牙子上。
丢人！
太丢人了！
这凡间，他是一刻都不想多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