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床弩被推至垛口，弩臂上搭着长达四五米的巨型弩箭。
这种凶器一旦射出，足以贯穿普通武将的胸膛。
一名汉军将领死死握住剑柄，双手因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
寒冷的空气中，他急促的呼吸凝结成白色的雾气。
看着对面铺天盖地的敌军阵势，他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这一次，匈奴人是动真格的。
通常情况下，擅长 而不精攻城的匈奴骑兵，绝不会轻易攻打有重兵把守的雄关。
但眼前的局势处处透着诡异。
匈奴人居然放弃了骑兵优势，主动选择最吃亏的攻坚战。
除非，他们有必胜的把握。
“不好……匈奴人还有援军！”
了望塔上的斥候动用侦查技能，目光穿透迷雾，望向更远的天际线。
大地开始微微震颤。
尘烟滚滚中，又一支庞大的骑兵队伍正疾驰而来。
“荒谬！这绝不可能！”
那名汉将双目赤红，脖颈青筋暴起，嘶吼声几乎撕裂了耳膜。
难道南匈奴整个王庭都倒戈相向？
就在前几日，匈奴单于不是刚派出长子于夫罗，率兵协助大汉剿灭幽州的张举、张纯吗？
这种时候发动叛乱，岂非自断臂膀？
休屠王抗命或许有理，但单于背叛朝廷，实在难以想象。
就在这时，斥候慌慌张张地滚 下。
“将军！是鲜卑人！”
“鲜卑？”
汉将心头一紧，抬眼望去。
漫山遍野的黑影压境，旌旗猎猎。
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敌人。
常年戍守北疆，汉军对匈奴和鲜卑的装束辨分得极清。
那群人虽然也骑马射箭，但皮毛披挂与匈奴截然不同。
“好个鲜卑！”
汉将咬牙切齿，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这帮蛮夷竟然敢与休屠各部联手劫掠边关。
这是欺我中原大乱，觉得咱们没脾气了？
回想几年前，灵帝派大军征讨鲜卑，反倒吃了败仗。
自此以后，这些狼子野心的家伙越发猖狂。
如今又勾结反贼休屠王，势力更是膨胀到了极点。
堂堂大汉，北击匈奴时是何等威风凛凛。
何曾受过这般窝囊气？
“死守！”
汉将拔出佩剑，指向前方。
身后便是雁门郡，那是无数百姓的家园。
就算陷在此处，也不能让敌人踏进一步。
风雪骤急。
鲜卑骑兵如墨汁泼雪，瞬间染黑了苍茫大地。
阵前，步度根勒马而立，目光玩味地看向身旁的休屠王。
“听说，你连自家单于都杀了？”
休屠王面色古井无波，仿佛谈论的不是人命。
“那昏君 朝廷，四处募兵，搞得民怨沸腾。”
“我只是顺应民心，送他一程罢了。”
步度根嘴角微扬。
“汉朝现在烂透了，叛乱四起。”
“咱们就算占了并州，朝廷也拿我们没办法。”
“这次动手，不如干票大的，如何？”
休屠王眉头微皱。
“按原计划行事。”
“杀了单于，合兵一处抢掠雁门，满载而归。”
“给朝廷一个教训，让他们知道，匈奴内政轮不到他们插手。”
“你还有什么别的算盘？”
步度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我要杀了并州刺史。”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休屠王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
“你疯了？”
“以下克上，杀单于，我还能说是内部清理。”
“但刺杀并州刺史……”
那可是代表大汉脸面的朝廷命官。
一旦动手，就是 裸的宣战。
休屠王虽狂，却不敢轻易碰这根硬骨头。
毕竟，惹怒朝廷，后果不堪设想。
可步度根不同。
他是鲜卑首领，眼里只有利益，没有忌惮。
这一招，比休屠王还要毒辣百倍。
另一边，局势同样紧绷。
张杨带着兵马从黑山军地盘撤出。
此前，他协助徐天击溃张燕，立下一功。
随后，他与杨丑、高顺一同退回太原。
原本，张杨是要去上任上党太守的。
谁知屁股还没坐热，边境急报便如雪片般飞来。
边关告急。
张杨不敢怠慢，立刻掉头回援并州。
他的担忧并非多余。
带回的那二十万边骑，可是并州的精锐主力。
有这支铁骑在，面对匈奴和鲜卑的夹击，才有一线胜机。
北地风沙骤起，雁门告急。
匈奴铁骑裹挟着鲜卑狼烟，如黑云压境般碾向并州腹地。
刺史张懿神色凝重，案头军报堆积如山。
他当机立断，召集张杨等麾下猛将，即刻整军北上，直插马邑。
“蛮夷合流，兵锋正盛。”
张懿目光阴鸷，手中令箭狠狠劈在案上。
“速写奏章，送往洛阳！求朝廷拨救兵！”
北方三州，凉、幽、并，此刻皆陷战火。
大汉帝国的脊梁，正在被野蛮的蹄铁寸寸踩碎。
张懿心里也没底。
还能不能抽调出精锐？
这不过是死马当活马医的最后赌注。
行军途中，马蹄声还未停歇，一阵凄厉的惨呼便撕裂了长空。
一名浑身浴血的斥候连滚带爬冲入阵中，嗓音嘶哑得像破锣。
“关隘……破了！”
“五万兄弟……没一个活的！”
休屠王与步度根，这两个草原上的饿狼，竟亲自披挂上阵。
他们以百万之众，碾压那区区几万汉军防线。
几十倍的兵力差距，让坚固的关隘如同纸糊一般脆弱。
张杨面色煞白，冷汗瞬间浸透重甲。
“大人快退！”
他一把拽住张懿的马缰，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
“游牧骑兵最擅平原 ，一旦放他们进来，咱们这两山之间的平地就是屠宰场！”
“回师马邑！凭城固守！”
“只要坚壁清野，那些蛮族抢不到粮草，撑不过半月就会撤退！”
张懿猛地甩开张杨的手，双目赤红，透着决绝的疯狂。
“陛下命我巡视并州，拱卫中原！”
“我张懿若贪生怕死，有何颜面见天下人！”
“并州良将千员，带甲百万，难道还怕几只跳梁小丑？”
“传令下去！”
“全军突击！”
“趁敌人立足未稳，杀回去！把关隘夺回来！”
五万忠魂喋血的消息，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张懿心头。
悲愤化作狂躁，他根本听不进任何劝谏。
“大人！不可啊！”
张杨声嘶力竭，却挡不住滚滚洪流般的进军命令。
就算张懿现在想回头，也来不及了。
苍穹之上，一只苍鹰盘旋而至。
匈奴斥候借着鹰眼，早已锁定了这支庞大的汉军主力。
正如张杨所料，攻陷关隘后的胡骑，没有丝毫停顿。
他们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鬣狗，马不停蹄地南下。
速度，是游牧民族最大的依仗。
休屠王和步度根心里清楚得很。
这场仗，必须速战速决。
若是拖泥带水，让中原那些庞然大物回过神来，从河北、荆州等地调集大军围剿，凭借目前部落的实力，绝无胜算。
地面开始震颤。
远处，阳光在无数明晃晃的马刀上折射出刺目的寒光。
那是死亡的前奏。
“列阵！”
张杨怒吼一声，强行压下内心的恐惧。
杨丑、高顺等将领纷纷拔剑，统领各部士卒，严阵以待。
战线两侧，黑山军的降将眭固缩在角落，一脸生无可恋。
前脚刚在赞皇山被张杨抓来当炮灰，后脚就撞上了这种灭顶之灾。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
他苦着脸，看着对面如潮水般涌来的骑兵浪潮，腿肚子都在转筋。
马蹄声如闷雷滚过大地，震得人心头发慌。
黑压压的骑兵如潮水般涌来，那是匈奴与鲜卑的联军。
休屠王和步度根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他们像两头饥饿已久的苍狼，死死咬住并州军的咽喉，不给对方任何喘息集结的机会。
百万铁骑奔腾，尘土遮天蔽日。
紧接着，弓弦崩响之声连成一片。
十几万张角弓同时拉开，箭矢如蝗虫过境，瞬间遮蔽了苍穹，阳光被彻底切断，天地间只剩下死亡的阴影。
“结盾阵！”
惨叫声瞬间爆发。
坚固的盾墙在密集的雨点般的箭矢下脆弱不堪，汉军士卒成片倒下，血肉模糊，哀嚎遍野。
张杨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嵌入掌心。
这是一场绞肉机般的死战。
往日里，游牧民族只敢劫掠边缘，绝不敢正面硬撼并州主力。
若非大汉内部叛乱不断，牵制了 兵力，这些蛮族怎敢如此猖狂？
匈奴轻骑两翼包抄射击，重甲骑兵则如尖刀般直插中军。
高顺站在长枪兵前列，面无表情。
他不问胜败，不问生死，手中的长槊只是他延伸出的肢体。
唯战而已。
“全军听令，死战！”
张懿长剑出鞘，声音嘶哑却极具穿透力。
“死战！”
三军齐吼，声浪冲天。
钢铁碰撞，血肉横飞。
这一战，注定要埋葬无数英魂。
……
另一边，常山国，元氏县。
徐天正坐在案前，听着沮授汇报内政。
“主公，元氏现有户籍三百一十二万口，其中收编黑山降卒四十五万人。”
“已开垦良田八十一万亩，铁矿年产突破百万斤，粮草充足，兵甲精良。”
沮授言辞恳切，条理清晰。
作为元氏的实际掌舵人，他将这里治理得井井有条。
徐天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目光深邃地看着这位乱世谋士。
公与啊。
你我联手扫平黄巾、击溃黑山，如今根基初定，未来宏图才刚刚开始。
我徐天不会亏待每一个追随者，但我也需要绝对的忠诚。
你若能真心归附，不仅地位稳固，更将与我共享这天下大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