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先生爽快。”姬君闻言,掌心一翻,一枚古朴的戒指微光闪过,一个密封的文件袋便出现在他手中。
姬君将文件袋推向夜鸮。“我们‘天煞’虽以刺客之名行事,却也掌握着龙血大陆最精密的情报网络。只要是有价值的信息,总会有人愿意付出代价。您先前在销金窟的动静虽被刻意掩盖,但终究有些碎片流了出来……自然,也就有人找上门,想要购买关于您的线索。”
“所以?”夜鸮接过文件袋,抽出里面的资料。纸张上记录着销金窟覆灭的简要报告,其中几行明确提到了他的存在。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却带着穿透力:“这份情报,来源是哪里?”
“一些特殊的渠道,”姬君面露恰到好处的歉意,“涉及组织内部运作的细节,恕我无法详述。”
夜鸮快速浏览完毕,将文件重新装好,递了回去:“理解。立身之本,我不多问。”
姬君却并未接过,反而将文件袋又轻轻推回夜鸮面前。“正因评估了这份情报所揭示的内容,我才下定决心,必须亲自来邀请夜先生。”他的语气诚恳,“以您的实力,若愿加入‘天煞’,必将使我们……”
“不必了。”夜鸮的声音平稳地截断了话语。他身体微微后靠,目光落在姬君脸上。“从你进门到现在的谈吐举止,印象不算差。但这抵消不了两件事:昨夜派人潜入我居所的冒犯,以及今晚未经允许的登门。”他顿了顿,语气并无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所以,请回吧。我不会加入。”
姬君神色一凝,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随即调整语气解释道:“夜先生,擅自作主是我考虑不周。只是我的身份……确实不便在公开场合露面,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夜鸮不再言语,只是平静地看着他,那目光让任何多余的言辞都显得苍白。
姬君与他对视片刻,终是轻叹一声,收敛了所有情绪,重新恢复从容。“也罢。既然夜先生心意已决,姬某不再叨扰。”他站起身,向夜鸮微微欠身,“告辞。”
守在门外的秘书婉儿见姬君出来,立刻迎上,却被姬君一个眼神止住了动作。姬君侧过身,朝向屋内依旧坐在沙发上的夜鸮,语气郑重:“昨夜之事,是姬某管教无方,在此向夜先生赔罪,望您海涵。”
说完,他不再停留,对婉儿略一示意,便朝电梯走去。婉儿紧随其后,在轻轻带上房门前,目光复杂地朝屋内的夜鸮瞥了一眼。
电梯下行。密闭的空间里,姬君脸上的温文尔雅缓缓褪去,声音恢复了属于组织首领的冷淡:“婉儿,通知所有人,撤掉小区周围的布置。另外,让‘清洁工’去处理掉今晚那两个废物。”
“是。”婉儿利落地应下,拿出通讯器低声传达指令。
片刻后,她结束通话,转向姬君:“首领,都已安排妥当。”
“嗯,辛苦。”姬君点头,随即毫无征兆地伸手揽过婉儿的腰,低头吻上了她的唇。这个吻短暂却带着某种宣示般的占有意味。
房间内,夜鸮在姬君吻上婉儿的那一刻,便收回了始终覆盖在对方身上的那缕无形精神力。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露出一丝淡淡的、近乎无奈的神情。
他的目光落回茶几上那个文件袋。静默片刻,夜鸮还是将它收入储物手镯。随后,他取过纸笔,快速写下一行字,将纸仔细折好。
心中估算着时间,感应到姬君一行人已离开楼栋范围,夜鸮指尖轻抬。那张折起的纸条便仿佛被无形之手托起,平稳地穿过微微敞开的窗户,悄无声息地没入沉沉的夜色之中,朝着某个特定的方向飞去。
最终,当夜鸮的精神力寻到姬君所在时,“看到”的却是对方正与秘书在豪华轿车内缠绵拥吻。那两人吻得难舍难分,衣襟凌乱,气息交织的画面让夜鸮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立刻控制精神力将折好的纸条从未关紧的车门缝隙送入姬君外套口袋,随即如同被烫到一般迅速收回了所有感知。
精神力彻底回归后,夜鸮独自坐在沙发里,怔了好一会儿。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反复闪过车内那一幕,清晰得令人烦躁。他第一次对自己过于敏锐的感知力感到有些无奈——有些画面,实在不是他想“看”到的。
直到口袋里的电话响起,他才回过神来。是夜馨。夜鸮深吸一口气,将那些不该停留的画面从脑中驱散,按下了接听键。
“公子,你到家了吗?”夜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到了。”夜鸮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如常,“怎么了?有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夜馨忽然压低了声音:“没什么大事……就是,我突然感觉好饿。”
“饿了?”夜鸮有些疑惑,“晚上上官雪没给你准备吃的?”
“不是那个意思,公子。”夜馨似乎打开了房门,确认周围无人后又关上门,声音压得更低,“上官姐姐家的饭菜很好吃,可是……食物一进我嘴里,就好像直接‘消失’了。我怀疑我……”
她没说完,但夜鸮已经明白了。“你体内的能量又耗尽了,是吗?”
“对对,就是这个感觉!”夜馨连忙应道。
“知道了,明天过去我会给你准备些特别的。”夜鸮的声音里带上一丝笑意,“不过今晚,可能得请你再忍一忍了。”
“没关系,我现在还没饿到受不了的地……”话说到一半,夜馨那边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她应了一声,随即紧张地对夜鸮说:“公子,上官姐姐叫我去修炼室,我先挂了!”
没等夜鸮回应,电话便被匆匆挂断。
看着恢复沉寂的手机屏幕,夜鸮摇头笑了笑。他起身走进厨房,不一会儿,里面便传来锅铲轻碰的声响。
将一锅粥放在炉上慢慢煨着后,夜鸮走出厨房,拿出手机,拨通了白臻的号码。
电话几乎在接通瞬间就传来白臻压着火气的声音:“夜——鸮!你最好真有要紧事,否则我现在的怒火你绝对不想体会!”
夜鸮耐心等她说完,才平静开口:“白城主,‘天煞’的首领刚刚来找过我。”
“什么?!”白臻的声音陡然拔高,听筒里随即传来一阵衣物摩擦的悉索声,“你待着别动,我马上过来!”
话音刚落,通话便被干脆利落地切断。
夜鸮看着再次暗下去的屏幕,忍不住低声自语:“一个两个的,挂电话倒是比谁都快……倒是听我把话说完啊。”
没过多久,敲门声便响了起来。
夜鸮走过去开门,只见白臻正站在门外——她身上随意裹了件休闲外套,里面竟还穿着睡衣,脚下穿着拖鞋,头上甚至滑稽地扣着一顶毛绒睡帽。
夜鸮强行压住上扬的嘴角,侧身让开:“白城主,来得真快。”
“先不说这个,”白臻一步踏进屋内,目光迅速扫过客厅,语气焦急,“你说的那个‘天煞’首领,现在在哪儿?”
“已经走了。”夜鸮关上门,走到桌边倒了两杯水,将其中一杯递给她,“不过他今天倒是送了份‘大礼’,我想白城主应该会感兴趣。要看看么?”
白臻接过水杯抿了一口,皱眉问道:“什么礼?”
“这个。”夜鸮从空间手镯中取出那份文件袋,推到白臻面前。
白臻接过,抽出文件刚扫了两眼,神色便骤然凝重起来。她越往后翻,脸色越是沉冷,看到最后,竟将文件重重拍在桌上,声音里压着怒意:“这东西……到底是谁泄露出去的?!”
“不清楚。”夜鸮注视着她脸上每一丝变化,“所以我才说,你会感兴趣。”
“参与那场行动的人不可能泄露,他们全都立过天道誓约,一旦违背必遭反噬。”白臻盯着文件,指尖无意识地在杯沿摩挲,“联盟高层那几个老家伙……虽说平日互相不对付,但也不至于做到出卖内部情报这一步。”
白臻的眉头拧成了结,指尖在杯沿无意识地来回划动,仿佛要将那光滑的陶瓷磨出答案。客厅里只剩下壁钟秒针规律的滴答声,和他偶尔泄出的、极轻的疑虑鼻音。
“知晓全部细节的,拢共就那么些人……每一个似乎都没有理由,也没有机会。”他揉了揉眉心,睡帽上的绒球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与此刻凝重的气氛形成一丝微妙的违和。
夜鸮没有打扰他的思绪,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偶尔掠过那份被拍在桌上的文件。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绷的、寻求突破而不得的沉闷。
就在这时,一股温和醇厚的米香,混着些许若有若无的药材清苦气息,从厨房方向悠悠飘散过来,悄然浸入客厅的每个角落。那香气并不浓烈,却奇异地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暖意,丝丝缕缕,冲淡了方才的剑拔弩张。
夜鸮抬眼,似乎才想起什么,起身道:“粥好了。”
“夜公子还没用饭?”白臻看着夜鸮端出砂锅,有些疑惑。
“还没。”夜鸮点点头,将砂锅放在桌上,“今天陪上官姑娘练了一整天,刚回来就碰上这事。”他转身又拿来碗勺,自然地问道:“白城主不如一起用点?”
锅中逸出的香气醇厚温润,白臻顿时觉得胃里空落落的,也不客气,直接坐到餐桌旁,问道:“上官姑娘?是上官鹰的女儿?”
“正是。”夜鸮盛了一碗粥放到她面前,转身去取糖罐,“说来也有趣,上官姑娘竟选择弓箭作为自己的主修武器。”
碗中的粥色泽莹润,米粒绵密,其间沉着通红的枸杞与若隐若现的药材细丝,热气袅袅。仅是闻到这香气,白臻便觉食欲大开。
“弓箭有何不可?”白臻谢过夜鸮递来的糖,舀起一勺送入口中,温热的粥顺着食道滑下,暖意顿生,“天下兵器,无论何种,只要修到极处,皆可通向强者之路。莫非夜公子觉得,弓不配作为主兵?”
“白城主言重了,我绝无此意。”夜鸮连忙摇头,“只是觉得,择弓为主,修炼起来艰深异常,非大毅力者不能坚持罢了。”
话至此处,他脑海中忽地掠过一道身影——一名男子手持古弓,挽弓如满月,箭矢似流星。
“夜鸮?夜鸮?”
白臻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见他仍无反应,便自顾自又盛了一碗。
良久,夜鸮猛地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只见白臻面前已放着第四个空碗,他正满足地放下勺子。
“回神了?”白臻见他看向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没尝到过这么美味的灵食,一时没忍住,多用了些。”
“无妨,是我方才走神了,白城主莫怪。”
“这有什么,反正你这顿饭我也没白吃。”
“不过,”夜鸮目光落在空了大半的砂锅上,“白城主方才提到的‘灵食’……是指?”
“这个啊,”白臻拿起手边的细签,姿态随意地剔了剔牙,解释道,“简单说,就是专门供龙胤者食用的膳食。其中蕴含精纯源力,对修炼大有裨益。只是烹制起来极为繁琐,滋味又往往平淡寡口,如今除了联盟总部与五大学院常年供应外,寻常地方难得一见。白石城里虽有几家能做灵食的馆子,但那味道……”他撇撇嘴,一脸嫌弃,“一个比一个难以下咽。”
“我看白城主刚才不是吃得挺有滋有味?”夜鸮笑着看向白臻。
白臻脸一红,赶忙把话题带开:“说真的,你这粥煲得确实不一般,里头有点功夫。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来镇邪司的后厨?”
“有意思。”夜鸮轻轻一哂,“‘天煞’请我去当副首领,你倒请我去掌勺。”
“什么?”白臻神色骤变,看向夜鸮,“你没答应吧?”
夜鸮摇摇头:“没答应。毕竟昨天才来刺杀我,今天就想招揽,怎么看都不太对劲。”
听他这样说,白臻才松了口气,抚着胸口连声道:“那就好、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