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知林从农机站回来,把自行车停在院门口,冲着屋里喊了一声。
青青,今年的第一茬新米下来了。
他说着,从车把上解下来一个沉甸甸的布袋,袋口敞着,露出里头珍珠似的新米,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林青青抱着孩子从屋里迎出来,伸手抓了一把新米放在掌心。
米粒饱满圆润,带着一股清新的稻香,闻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东北这边,水稻只能种一季,一般都是十月上旬到中旬收割。
苏河大队的水田不多,这会还正在收割呢。
没想到韩知林这么早就搞到今年新出的大米了。
不过这样也好,他们又有借口从农场空间里拿出一些大米来了。
家里多了个何大嫂子帮忙做饭,这些食材拿出来都需要有个出处。
韩知林和林青青在这方面,都挺注意的。
此时,苏河大队的田野里,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
金黄的稻穗沉甸甸地弯着腰,玉米棒子个个饱满,高粱红得像火,大豆粒粒圆滚滚的。
队员们天不亮就下地,挥着镰刀,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落在脚下的泥土里。
麦场上更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脱粒机轰隆隆地响着,扬起的谷壳在阳光下飞舞,像金色的雾。
人们的吆喝声、说笑声、孩子们的追逐打闹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过年。
林青青揣着相机,把这些丰收的画面一一定格。
金黄的稻田、弯腰割稻的社员、扬场时飞舞的谷粒、打谷场上堆积如山的粮食……
每一张照片都透着丰收的喜悦和劳动的荣光。
她回去写了一篇《丰收时节的苏河大队》,配上照片寄了出去。
稿子很快见了报,田文新主任高兴得不得了,特意骑着自行车跑到苏河大队来,当面夸了林青青一通。
“小林啊,你这文章写得是真好!市里的领导都点名表扬了!”
他推了推眼镜,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笑眯眯地递过来。
“这是县里和公社给你发的奖金,县里20块,公社10块,还有一些票据,你拿着。”
林青青接过信封,有些意外。
“田主任,这……这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田文新一摆手,声音洪亮。
“这是你应得的!好好写,咱们公社的宣传工作,可就指望你了!”
送走了田文新,林青青把奖金拿给韩知林看。
韩知林看完直接放进了柜子里,转身去灶房给她端来一碗热乎乎的红糖水。
“我家青青真厉害。”
他把碗递给她,眼里满是骄傲。
林青青喝了一口红糖水,甜丝丝的暖意从喉咙一直淌到胃里。
她看着窗外院子里晾晒的玉米棒子,金灿灿的一串串挂满了架子,在秋阳下闪着温暖的光。
日子,可真是越过越有滋味了。
秋收的忙碌持续了大半个月,田间地头的喧嚣终于慢慢沉淀下来。
镰刀归了仓,晒场上的粮食一袋袋过秤入库,生产队的账本上又添了长长一串数字。
苏河大队的队员们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可脸上的笑纹却比任何时候都深。
大丰年,家家户户的工分都比往年更值钱了一些,年底分粮分钱的时候,日子自然也宽裕。
寒风渐起,早晚已经带上了一层凉意。
院门口那棵老榆树的叶子早就开始泛黄,风一吹,簌簌地往下落,在地上铺了薄薄的一层金黄。
林青青给闺女穿上了厚实的小外套,是周婉茵之前寄过来的棉布做的。
面料柔软透气,领口还绣了两朵小小的雏菊。
韩林汐小朋友如今已经七个月大了。
白嫩嫩的小脸蛋肉嘟嘟的,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又圆又亮,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像两把小扇子。
小丫头是个性子安静的,不像别的孩子那样爱哭爱闹,吃饱了就安安静静地窝在妈妈怀里,睁着大眼睛东看看西瞧瞧,乖巧得让人心疼。
这天傍晚,夕阳把半边天染成了橘红色,晚风里带着庄稼收割后特有的干燥气息,混着泥土和草木的味道,闻着让人觉得踏实。
韩知林骑着自行车从农机站回来了。
秋收期间他没少忙活,乐阳公社18个大队的脱粒机、拖拉机、抽水泵等出了毛病,都得找农机站去修。
不光是他,农机站里其他的技术员也忙得不行。
这半个月下来,韩知林整个人都瘦了一圈,颧骨的线条愈发分明,可那双眼睛却依然清亮有神。
他今天穿的还是那身沾着机油的深蓝色工装,自行车还没停稳,便听见院里传来林青青逗闺女的笑声,清脆悦耳,像风铃在晚风中摇晃。
他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刚把自行车停好,就听到院门外便传来一阵咚咚咚的敲门声。
此时,林青青正抱着韩林汐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晒太阳。
夕阳的余晖暖融融地洒在母女俩身上,把她们的轮廓勾勒出一层柔和的金边。
小丫头窝在妈妈怀里,手里攥着一个布老虎玩偶,正往嘴里塞着啃。
听到敲门声,韩知林去开门,林青青也抬眼望去。
只见院门外站着一个年轻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领口和袖口都磨出了些毛边,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抹了头油,在夕阳下泛着一层油亮的光。
他脸上堆着满满的笑容,眼角的笑纹挤在一起,看着略微有些殷勤。
来人正是知青点的负责人,潘文何。
韩知青、林知青,忙着呢?
潘文何一进门就笑呵呵地打起招呼来,声音洪亮,透着一股子自来熟的热络。
他的目光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看到收拾得干净利落的小院,墙根下码得整整齐齐的柴火垛,还有林青青怀里白白胖胖的韩林汐,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羡慕。
他在这乡下待了七八年了,住的还是知青点的大通铺,好几个人挤在一间屋子里。
看看人家这日子过的,小两口有自己的院子,孩子养得跟年画上的娃娃似的,哪儿哪儿都透着一股子让人眼红的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