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我军败了!”
日根野盛就单膝跪地,满脸愧色,此刻的他只觉颜面尽失,恨不得当场切腹以谢败军之罪。
立于阵前的总大将日根野弘就面色淡然,不见半分慌乱,只语气冷沉地沉声下令:“不必多言,即刻收拢残军,往犬山城以西三里的矮山扎营驻守。”
“遵命!”
日根野盛就应声起身,旋即转身快步离去。
一旁默然伫立许久的竹中长政这时上前一步,低声问道:“将军,我军兵败至此,往后该如何谋划?”
日根野弘就斜瞥他一眼,双目缓缓眯起,嘴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哼,不过一场微不足道的小败罢了,暂且让织田与小院联军多得意几日……”
话音落,他挺身起身,扬手挥动马鞭,厉声喝道:“全军转移阵地!”
“喔——!!!”
周遭残存士卒齐声应和,声势依旧不减。
同一时刻,犬山城下战场之上,正在清理战果的织田军已然生出嫌隙。
只因柴田麾下武士、足轻,与小院军士卒争抢战场首级、劫掠战利品,两方互不相让,口角争执此起彼伏。
而犬山城内,柴田胜家与小院一树之间的隔阂亦是濒临爆发。若非前田利家从中左右周旋、极力调和,二人怕是早已当众争执,甚至动手对峙。
另一侧城下町别院中的病榻内。
“铁之介?你醒了吗?”
神代铁之介缓缓睁开沉重双眼,总算从昏迷中清醒过来。身子依旧虚弱无法动弹,却已是堪堪脱离了性命之忧。
“主公……”他声音沙哑,气息微弱。
“你安心静养,切莫心绪激动,好好将养伤势便好。”小院一树轻声宽慰。
神代铁之介微微颔首,闭目调息。
探视完铁之介,小院一树又往后院走去。只见蜂须贺正胜正独自立于空场,挥剑舞练不止,剑风凛冽。
“小六,身子可是休养妥当了?”
蜂须贺正胜收剑入鞘,躬身一礼,咧嘴笑道:“托主公福,早已无碍。只是连日闭门静养,闷得浑身发痒,早盼着能再度上阵厮杀了!”
小院一树闻言失笑点头:“放心,往后沙场杀敌的机会,绝不会少了你。”
安抚完麾下诸人,小院一树折返自家屋敷,脸上笑意尽数敛去,面色沉凝凝重。
“主公!”
权八郎脚步匆匆奔入屋内,神色急切:“主公,传来紧急探报!”
小院一树心头一紧,立刻接过,仔细阅览。
屋内陷入长久死寂,待逐字看完信中内容,小院一树猛然抬头,眼底锋芒骤起,神色渐渐发狠。
“权八郎,即刻去请军师竹中半兵卫前来见我!”
权八郎微微一怔,不敢多问,躬身领命便转身快步离去。
不多时,一袭灰茶色小袖的竹中半兵卫步履从容,匆匆步入屋内。
“主公何事如此急切?”
见他到来,小院一树当即沉声道:“半兵卫,大事不妙!城外传来消息,日根野弘就指使麾下士卒洗劫附近村子……”
“哦?”竹中半兵卫闻言,皱起眉来。
“如今斋藤军驻扎在西山,死死监视着我犬山城动向。我军去攻,敌人居高临下,我军防守,他们便可劫掠百姓,两难呐!”
竹中半兵卫缓缓点头,“那主公之意,如何呢?”
小院一树板着脸,抬眼看向竹中半兵卫,“百姓是无辜的……”
“好!”竹中半兵卫眸光清亮,由衷赞叹,“主公心怀苍生,大义为先。既如此,便当出阵!”
小院一树长叹一声,面露苦涩:“可我已无兵可用。”
“入驻犬山城以来,两度死战,我部损耗殆尽。原有的铁炮组、精锐武士折损大半,本来的千余足轻也仅剩百人,且多半带伤。”
他摇头苦笑:“麾下家臣,或重伤卧床,或带伤难战,已无可用之兵。”
竹中半兵卫静静听罢,从容一笑:“主公无需忧心,臣有一计,可解无兵无将之困。”
小院一树眼中骤亮:“当真?军师快快道来!”
竹中半兵卫笑意神秘:“主公麾下无兵,城中自有可用之人。”
小院一树眉头紧锁:“噢,军师所言是指?”
“前田利家。”竹中半兵卫直言,“此人秉性刚正、重义轻私,与主公心性相投。主公坦诚相告苍生劫难,以他胸襟,必倾力相助。”
小院一树默然沉吟,片刻后咬牙颔首,决意一试。
转瞬,前田利家屋敷。
厅堂肃穆。
前田利家凝视躬身端坐的小院一树,沉声问道:“你要向我借兵出战?”
小院一树端正坐姿,神色恳切:“正是。此举冒昧,实属唐突……”
“不必多言。”
前田利家抬手打断,眉眼坦荡。在小院一树错愕目光中,他缓缓道:“我麾下兵马,尽可借你。不止兵马——我前田利家,亦随你出战。”
小院一树怔住,满脸难以置信:“阁下此言当真?”
前田利家起身整束腰带,身姿挺拔:“呵呵,我素来欣赏你。武士立身,忠主守心只是本分,心怀苍生、不忘大义,才最为可贵。”
他直视小院一树,眼底满是赞许:“你,配得上这份大义。”
满堂寂然。
良久,小院一树挺直腰身,郑重俯身,深施一礼。
次日,六月二十六日,本丸广间中。
“为什么要贸然出兵呢?”城主织田信清不解说道。
“对啊,不过区区百姓而已,让他们自行躲避即可……”
“没错,反正在下早已无兵可用了!”
榻榻米上,恳请出兵的小院一树与前田利家面对着眼前众人的不解与反对,一时也没了主意。
没有城主的命令,他们两人也不敢随意调动出兵。
织田信清见状,心中想自己也不好得罪这两个上様面前的红人,于是打起马虎眼,说道:“这样吧,如果柴田大人也赞同出兵的话,我便下令,这样如何?”
随着城主话落,殿中两旁文武纷纷似有似无地瞥向沉默以对的小院一树,当前谁不知道这二人之间的矛盾……
“如何呢?”
面对织田信清的询问,连前田利家也不禁看向小院一树。
“没问题!”
话毕,小院一树骤然起身,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