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小院一树一行人快步行至村口,周遭乡民早已齐齐跪伏在地,俯首行礼。
“诸位快快请起。”
一道略显尖细的声音响起,只见一名身形矮小、容貌消瘦黝黑,酷似猴子的男人快步上前,满脸堆笑,伸手便攥起了茫然无措的小院一树的手。
“嘿嘿,这位便是小院一树阁下了吧!在下木下藤吉郎。”
木下藤吉郎?!
小院一树心头微震,脑中却是一片茫然。他本就对这段战国历史知之甚少,又哪里知晓眼前这人日后的赫赫名头与更名改姓的往事。
他定了定神,拱手还礼,目光却不经意扫过对方背后插着的小旗,旗面上赫然印着织田家五木瓜家纹。
一眼瞥见纹路,小院一树心底骤然一沉,暗自惊道:竟是织田家的人!难不成……
后续思绪不敢再往下深想,越揣摩越是心头发紧。面对满脸和善笑意的木下藤吉郎,他也只能勉强扯出一抹客套的笑容。
木下藤吉郎瞧出他眼底藏着的几分忌惮惶恐,只当是寻常浪人畏惧织田家威势,当即笑着安抚。
“阁下不必多虑,想来你还不知缘由。”
“你们不过寥寥数名浪人,竟能一举击溃盘踞在此的山贼盗匪,这份本事实属难得。我家主公听闻此事,心生赏识,特意遣我前来,请诸位随我同往清洲城,面见主公,不知意下如何?”
清洲城?!
心有所想的鬼木兵库在一旁询问道,“敢问这位大人,您家主公何人啊?”
“哼,我家主公便是织田家家督织田信长也!”
言罢,自小院一树身后众人起,皆又跪地。小院一树望着众人跪地,心下不禁思忖是否亦要跪地。
“哈哈,好好好,诸位快快请起。”木下藤吉郎见众人如此敬仰自家主公,不禁连带着自己也倍感有面,随即看向眼前的小院一树,询问:“那……走吧?”
小院一树闻言,微微侧目与身后众人对视,众人点头后,小院一树咬咬牙,下定决心道,“行,我等随您前往!”
拜别当地村民后,简单打包了些许包裹后,小院一树等人便随着木下藤吉郎一同返回清洲城。
土路到小径,小径到官道,经过尾张数个郡县后,历经七天的快马加鞭,小院一树一行人终于抵达当时尾张国的大城。
头一次进入城市的小院一树连连感叹不已,一行人当中除了见多识广的藏田又七与九州流浪至今的神代铁之介外,其余人同样连连惊叹。
木下藤吉郎呵呵一笑,“其实这算不得什么,你们是没有见过更大更雄伟的城堡……”
小院一树默默点头,不敢随意搭话。
而就在一行人进行时,突然街道口传来女人尖叫与呐喊。
小院一树见状,连忙驱马赶去。原本围观看热闹的当地居民、行商等见小院一树等人驱马前来,以为是尊贵的武士大人,于是连忙退却,留出一道口子。
小院一树定睛一看,只见人群中央是几个足轻模样的士兵正撕扯着一妙龄少女的衣裳。
这不是耍流氓吗?!
于是乎,小院一树立马怒斥道:“住手,光天化日之下,尔等竟敢调戏少女!”
同一时刻,大仓堪兵卫与权八郎等人闻讯拔刀,纷纷怒视。
而正撕扯衣裳的足轻见此情景心中一慌,以为是哪位武士大人或达官贵人的二代子弟呢。
因此,瞬息之间,几个刚才还耀武扬威的足轻立马松手跪拜,并连连磕头求饶。
“算了,看在你们都是初犯,也就罢了。留下补偿衣裳的铜钱后,就滚吧!”
“是是是,属下告退……”几个足轻闻言立马从怀中掏出数贯铜钱后,便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一时之间,围观群众竞相拍手称快。
而一旁的木下藤吉郎则默默注视着一切,没有任何阻拦,眉目间充满欣赏之情,心中钦佩。
随后,几人继续赶往城堡。
路上,木下藤吉郎对小院一树越发客气了,“阁下刚才当真是有些鲁莽了!”
“怎么?”
“你知道那些足轻是谁的吗?”
小院一树摇头,初来乍到的他,怎么会知道这织田家的政治结构。
“唉,刚才那些足轻乃是本家笔头家老柴田胜家,他可是出了名的护犊子。”
“哼,护犊子又咋的!自己的士兵不好好进行约束,任由其蹂躏百姓……”大仓堪兵卫不禁嘟囔道。
作为曾任侍大将的他,当真是看不惯那些为非作歹的士兵。
“啊哈哈,这位阁下说的解气!”
“麾下有些莽撞,还望大人海涵……”
木下藤吉郎摆了摆手,无所谓地说道:“哎,不用这么约束。在下不过主公帐下的一名足轻大将罢了,说不准过不了多久会阁下成为同僚呢!”
闻讯,众人心中震惊,其中尤以鬼木兵库反应最为激烈。
作为与织田信长有隔阂的他,心中到底是纠结不已。一方面是看见主公能够得到赏识而感到高兴,而另一方面则耿耿于怀于自己的前主公与织田信长的仇怨。
一行人终于来到城下,众人下马,并紧紧跟随木下藤吉郎的脚步缓缓步入。
路上,木下藤吉郎小声嘱咐着小院一树等人切勿冲撞了主公,同时简单教授了一些礼仪后,便停下脚步。
“几位,前面拐角便是主公的居馆了,我就不方便随同,祝诸位顺利……”木下藤吉郎微微一鞠躬后,便转身离去。
深深呼出一口长气的小院一树与诸位对视后,毅然决然地迈入庭院居馆中。
随后,经过侍从传话以及小姓回话后,小院一树等人得到许可,亦步亦趋地低头跟在清秀小姓的身后经过数道走廊,来到一间房间外停下。
“尔等至此等候……”
说完,清秀小姓轻轻推开缝隙后便进去。随后的时间里,没有任何动静传出。
几人以小院一树为首,只得低头跪于廊间地板上,僵硬冰冷的木板不禁使得小院一树膝盖疼痛不已,额头逐渐生出冷汗。
“传外面的,都进来吧!”
闻讯,小院一树等人终于能够动弹,拉开纸门,尽皆膝行至中间,低头沉默。
榻榻米上,织田信长倚靠在胁息上,冷漠地看着廊间的数人。
“嗯,都抬起头来!”
小院一树等人听令尽皆抬头直视上首的织田信长。
亲眼看见传说中的历史人物,小院一树既激动又恐惧。
只见织田信长身姿不拘小节,脸型长瘦,两撮小胡子,眉宇间充斥着野心勃勃。
“你……便是以数人之礼保护一村之民的小院一树?”
“启禀上様,在下不过是尽武士之责。”
织田信长嘴角含笑,沉声道:“不错,比我麾下不少武士都强。那么作为家督的我,为犒赏你保护村落之功,你可有何所求?”
“……”小院一树闻言,一时犯了难,感觉无论是要还是不要都不太好的样子。
见小院一树沉默,织田信长不禁询问,“你可有顾虑?”
“是,在下心中不知有何所求之事,恐冒犯了上様而被治罪!”小院一树心一横,干脆直白坦言。
织田信长见这个浪人如此“放肆”,心中不禁大喜,哈哈大笑起来。随即,站起身来,赤脚快步来到小院一树面前,蹲下说道。
“不错,你倒是很聪敏。你知道我平生最厌恶的是什么吗?”
小院一树缓缓摇头,自己的脑袋几乎贴近地板。
“哼,我最厌恶的便是喜欢耍小聪明的。”织田信长眼神微眯,用手拍了拍小院一树的头,“而你就很聪明,不是小聪明,而是大智慧……”
话落,织田信长起身,又看了看其身后的众人,扫视一圈后默默点头。
“这样吧,你会识字吗?”
“是,行文断字之类尚可。”
织田信长点点头,“好,你从此便是我织田家家臣了。先给你一个足轻大将吧,连带着你所守护的那个村子也一并赏给你了!”
“臣叩谢主公大恩……”
织田信长点点头,“你就暂时归丹羽长秀的麾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