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正感叹着,还没来得及收回思绪。
后脑勺就被一只大手按住了。
“跟我来。”
沈晔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
低沉简洁,不容拒绝。
沈昭被他推着往前走,踉跄了两步才稳住身形:“大哥,去哪儿?”
“书房。”
“你的书房还是我的书房?”
“……有区别吗?”
沈昭想了想,确实没区别。
反正整个侯府的书房都是一个德行。
满书架兵书,但找一本《论语》,比在万军之中寻敌将首级还难。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书房。
沈晔反手把门关上,在案前坐下,从袖中抽出那张叠得方方正正的淡粉色纸笺,放在桌上。
而后。
便一动不动,只盯着纸笺出神。
沈昭等了片刻,忍不住笑道:“大哥,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让我看你和一张纸笺大眼瞪小眼?”
沈晔抬眸瞥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再默默将纸笺往他面前推了半寸。
沈昭顿时了然:
“这是柳姑娘给你留的,但是打开了看不懂?”
沈晔的耳根悄悄红了一点。
沈昭差点笑出声,好歹忍住了。
大哥这辈子大概都没主动向人请教过问题。
尤其是这种“怎么哄姑娘”的问题。
他伸手拿起纸笺展开。
三行清秀簪花小楷跃然纸上:
一问:沈将军可曾想过,除了打仗练兵,自己还有什么想做的事?
二问:若有一日天下太平,再无战事,沈将军打算如何度日?
三问:沈将军觉得,我是怎样的人?
沈昭看完,一时无言。
不是因为问题太难。
而是因为这些问题全是灵魂拷问。
对大哥来说,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第一个问题,问的是自我认知。
第二个问题,问的是人生规划。
第三个问题,问的是情感感知。
全都踩在沈晔的绝对盲区上。
他抬眼看向大哥,只见沈晔面上依旧平静,手指却在膝头轻轻摩擦,泄露了心底的局促。
看来这位沙场悍将,是真的上了心。
毕竟英雄难过美人关嘛。
“大哥,这三个问题,你都答了?”
“答了。”
“如何答的?”
沈晔沉默片刻,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白纸,推到沈昭面前。
沈昭低头一看,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
纸上只有短短三行:
一、练兵。
二、练兵。
三、不知道。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强行压下笑意:
“大哥,你确定这是给柳姑娘的答案?”
“嗯。”
“你管这叫作答?”
沈晔皱眉:“写了字,如何不算?”
真是个钢铁直男!
沈昭扶着额头,肩膀不住轻颤,好半天才抬起头,眼眶都笑红了。
“大哥,我跟你说个事。”
“说。”
“你这般作答,别说追柳姑娘了,便是府门口那对石狮子,都懒得理你。”
沈晔面无表情,耳根却已红透。
沈昭叹了口气,不再调笑,将那张荒唐答卷推到一旁,铺上新纸提笔蘸墨。
“罢了,我教你答。”
“第一问,除了打仗练兵,可还有想做之事?”
沈晔想了想:“……没了。”
“不可能。”
沈昭盯着他,“你仔细想想,从小到大,可有何事是你想做但没做成的?跟打仗练兵无关的。”
沈晔思索良久,低声道:“……骑马。”
“你日日骑战马,还不够?”
“不是战马。”
沈晔的声音放低了些,像是怕被人听见。
“就是……骑马。不用穿铠甲,不用看地形,只在草原上,肆意奔跑。”
沈昭心头微顿。
他忽然想起,大哥十五岁就从军上了战场,从少年兵至骁骑尉,他的青春全在刀光剑影里。
整日谈及的都是军令与沙场。
何曾有过半分真正的自由。
沈昭低下头,认认真真在纸上落笔:
一、我想在草原上骑马,不披甲,不奉军令,只想看看风能将人吹往何处。
写罢,他将纸转向沈晔。
沈晔盯着那行字,久久未语。
但喉结轻轻滚动了好几下。
显然是戳中了他的心思。
“第二问。”沈昭没给他感伤的时间,“天下太平了,你打算怎么过日子?”
这回沈晔答得干脆:“还是骑马。”
沈昭嘴角一抽:“大哥,你能不能有点追求?”
“练枪也行。”
“那你不练兵了?”
“不打仗了,练兵有何用?”
沈昭一怔,忽然觉得大哥这话说得……
听上去还挺有道理。
他提笔写道:
二、天下太平,便寻一山清水秀之地,骑马、练枪、种菜。若有人愿意同行,便一起看日出日落。
沈晔看完,皱眉:“我没说种菜。”
“你也没说不种。”
“……行。”
“第三问。”沈昭放下笔,认真看向他,“你眼中的柳姑娘,是何模样?”
沈晔这回沉默得更久。
沈昭也不催,就这么等着。
窗外传来沈芸奶声奶气的声音,好像在跟丫鬟争辩什么,隐约听见“糖葫芦”“记账”之类的词。
过了不知多久,沈晔终于开口了。
“她笑的时候,像……春天。”
沈昭愕然抬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位枪杆子里出来的硬汉,竟会用比喻?
还是听上去挺有诗意的比喻?
他小心翼翼地追问:“然后呢?”
“没了。”
“……就这一句,你想了一炷香?”
“就这一句。”
沈昭不再多言,提笔郑重写下:
三、我觉得你笑起来像春天——不是因为温暖,而是冰雪消融之后,万物才敢生长。
写完后,他把三行答案整整齐齐抄在一张新纸笺上,叠好塞进沈晔手里。
“拿去,让人送去柳姑娘下榻的客栈。”
沈晔接过纸笺,攥在手里却没动。
“还有事?”
他犹豫片刻,低声问:“……种菜,真要写上?”
沈昭面无表情:“大哥,你再纠结种菜的事,我便把‘练兵’写满三行寄过去。”
沈晔当即缄口,将笺纸收入袖中,起身便走。
走到门口,忽然顿住脚步。
“老二。”
“嗯?”
“多谢。”
话音落,人已大步离去。
像是多留片刻就会原地爆炸。
沈昭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忍不住笑了。
不容易啊。
铁树终于是要开花了。
虽然开得磕磕绊绊的,但好歹有花苞了。
他正感叹着,门外探进来一颗小脑袋。
沈芸捧着小本子,两眼放光:“二哥二哥,大哥方才是不是来问你,如何哄姑娘了?”
“你怎么知道?”
“我趴在窗根底下听见了呀。”
沈昭扶额:“……你能不能别总偷听?”
“我没偷听,是光明正大路过,顺便停下来歇歇脚。”
沈芸义正言辞,翻开小本子埋头写道:
大哥觉得柳姐姐像春天,原来大哥会说人话,只是平日不想说。
沈昭看了一眼,沉默了。
这丫头不去写言情话本,当真屈才了。
窗外夕阳西沉,余晖洒进书房。
沈昭伸了个懒腰,把桌上散落的纸笺收好,正准备起身去找点吃的,脑海里忽然叮了一声。
【叮!沈晔支持度+5%,当前25%。柳听澜支线第一阶段完成。】
【系统提示:距离家族总支持度300还差37点,请宿主继续努力。】
沈昭笑了笑,把纸笺往书案上一拍。
行,大哥的亲事暂且告一段落。
明日还要跟王栋去王家,一鼓作气把王婉娘的事办了。
希望一切顺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