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不靠嫁人。
你可曾想过,凭自己的本事养活自己?”
沈昭一句话,让王婉娘登时怔住。
她抬眸满眼茫然:“二公子此言何意?”
“便是不靠宗族、不依夫家,只靠你一己之力立身。”
沈昭语气平和,目光却透着认真。
王婉娘垂眸,指尖轻轻攥着裙角。
半晌才低声道:
“我会绣花,能打算盘、记账目……可我乃闺阁女子,无父兄倚仗,出门在外,谁肯用我?”
言语间,尽是闺中女子身不由己的无奈。
沈昭心里一动,有想法就好办。
他温声应道:
“我会替你留意,抄书、管账、打理铺子……总有一条路可走。你且安心等我消息,不必心急。”
王婉娘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意:
“二公子……此话当真?”
“你看,我像是开玩笑的人吗?”沈昭轻笑。
王婉娘怔怔看了他片刻,旋即后退半步,敛衽郑重行大礼,语气恳切至极。
“二公子若真能救婉娘脱离这苦海,此恩婉娘没齿难忘。日后公子但凡有差遣,婉娘必效犬马之劳,万死不辞。”
沈昭上前虚扶一把,连连摆手:
“万万不可,我不过是帮你寻条活路,尚未成事,何须行此大礼,待日后有了眉目再谢不迟。”
王婉娘缓缓起身,眉眼间郁结的愁云散了几分,难得露出一抹浅淡笑意:
“无论如何,二公子愿意帮助平白无故之人,是难得的好人。”
“好人卡便不必送了。”沈昭随口笑道。
王婉娘面露疑惑,轻声问:“好人卡?那是何物?”
沈昭只是微微一笑,并未多做解释。
……
半个时辰后,
正厅之中,王蔓娘已换了身衣裳。
那是林氏寻来的一件旧褙子。
靛蓝色料子虽算得精良,款式却着实老旧。
穿在身上显得老气横秋。
沈芸歪着头打量她片刻,童言无忌地开口:
“姐姐这身衣裳,好似娘年轻时画像上穿的那件,娘说她十八岁便嫌老气,再也不穿了。”
话音落下,正厅内霎时一静。
林氏嘴角微抽,低头抿茶,故作未闻。
王蔓娘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又白得发青,窘迫得手足无措。
一旁的王周氏更是脸色铁青。
可这衣裳是主母林氏所赠,她纵有满心怨气,也不敢出言指责,只能硬生生憋着。
可这口气终究难咽,王周氏转头看向老王氏,声音裹着委屈与怨气,故作悲切:
“老夫人,婉娘这孩子自幼没了爹娘,是我们两口子含辛茹苦拉扯大的。”
“今日好心送她来府中相看,谁知蔓娘竟在花园失足落水,浑身湿透……”
她掏出手帕擦了擦眼角。
“她身子素来孱弱,最怕寒凉,若是因此落下病根,日后可怎么好啊……”
言外之意,是要把落水的过错往侯府头上推,暗指府中照料不周。
老王氏放下茶杯,淡淡瞥了她一眼,语气不咸不淡:
“周氏,花园石桥边的青苔,老身早已命人清理干净。今日之事,内里缘由不必多说。”
“我也不愿细究,便权当是场意外吧。”
老太太话音微顿,目光扫过全场。
周身不自觉散发出威压,字字掷地有声:
“我镇远侯府行事,向来光明磊落。该担的过错,侯府绝不推诿;可不该惦记的东西,也趁早收了那份心思,莫要自讨没趣。”
王周氏脸色一白,讪讪低下头:
“老夫人说笑了,民妇不敢。”
“不敢最好。”老王氏端起茶杯,茶盖轻拨茶汤,只淡淡二字,“喝茶。”
短短两个字,便将王周氏余下的话尽数堵了回去,再不敢多言。
沈昭在旁边看着,心里给祖母竖了个大拇指。
还得是他奶,三言两语便拿捏住局面。
这风度威仪,无人能及!
……
天色渐晚,王家众人的马车早已备好。
临行前。
老王氏拉着王婉娘的手,语气温和了几分:
“婉娘,老身瞧你是个稳重懂事的孩子,日后若是遇上难处,尽管来侯府找我这个姑祖母便是。”
她是真心觉得王婉娘品性俱佳,只可惜大孙子沈晔并无心意,终究是无缘。
王婉娘深深福身行礼,目光越过老王氏肩头,看向立于廊下的沈昭。
见他微微点头示意,心中一暖。
随即嘴角噙着浅笑,转身登上马车。
王蔓娘跟在身后,临上车前忽然驻足,从袖中取出一方绣帕,递到沈昭面前。
帕上绣着一枝盛放的红梅。
针脚细密,看得出费了不少心思。
“二公子。”
她垂着眼,声音娇软,带着几分怯生生的委屈。
“今日在花园是蔓娘不小心,给公子添了麻烦。这方绣帕是蔓娘亲手所绣,聊表赔罪,还望公子莫要嫌弃。”
沈昭扫了一眼那方绣帕,并未伸手去接。
“王姑娘。”
他语气平静,“我不用手帕,用袖子。”
说罢,不等王蔓娘反应,便转身径直离去。
没有半分迟疑。
王蔓娘伸着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瞬间涨得通红,难堪至极。
车上的王周氏看在眼里,又急又气,连声催促:“蔓娘,还愣着作甚,快上车!”
王蔓娘咬着唇,满心羞恼地将绣帕塞回袖中,低头钻进了马车。
马蹄踏过青石板,哒哒声响渐远。
沈芸蹲在府门口,拿着小本子奋笔疾书。
小眉头皱着,一脸认真:
“大哥第一次相亲黄了,大哥不喜欢温柔的姐姐,看来他喜欢凶一点的,像祖母那样的。”
写罢,她抬头看向沈昭,仰着小脸问:
“二哥,你当真不用手帕吗?”
沈昭笑着揉了揉她的小揪揪,温声道:
“自然是用的,只是她的东西,我不想收,拒绝便要干脆,免得徒生事端。”
沈芸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低头在小本子上添了一行:
东西是好的,可送东西的人不对,便不能收,拒绝要干脆。
……
打发走王家众人,沈昭回到正厅。
便见祖母老王氏从袖中取出那张“伏虎计划”。
王婉娘的名字旁,被老太太用墨笔轻轻画了个圈。
沈昭凑过去,有些疑惑:
“祖母,这圈是何意?”
老王氏看了他一眼,淡淡开口:
“这姑娘品性本事都不错,只是她那婶母与堂妹,皆是惹事的累赘,配你大哥,不合适。
再寻其他人家便是,不急。”
沈昭了然点头,果然是祖母的行事风格。
思虑周全,从不仓促决断,永远留着后手。
话音刚落,老王氏转头瞪向一旁垂首而立的沈晔,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强硬。
“头一个不成,明日见第二个!赵参将的女儿赵沐瑶,你给我打起精神来,莫要再浑浑噩噩!”
沈晔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嗯。”
沈昭见此间事了,正准备回书房写策论。
耳畔忽然响起系统清脆的提示音:
【系统提示:赵沐瑶,赵参将之女,十三岁便能举起八十斤石锁,力大过人,建议宿主明日务必注意人身安全。】
沈昭脚步一顿:“……系统你什么意思?”
【系统提示:字面意思。】
沈昭沉默片刻。
他觉得明天去学馆上学可能更安全。
但祖母不会允许他逃。
他默默给大哥又点了一根蜡。
不过这次是替自己点的。
这场相亲,怕是比想象中还要热闹。
【叮!第一轮相亲结束,王婉娘支线已开启。】
【当前王婉娘好感度:85/100。状态:感激+敬佩,愿效劳。】
【王蔓娘威胁度:70/100。状态:恼羞成怒,恐后续纠缠不休】
【王周氏威胁度:40/100。状态:暂时收敛,心有不甘,需多加提防。】
【系统提示:王婉娘精通账务管理、擅长人际协调,具备管家理事之能,建议宿主寻机将其纳入产业管理体系,可成助力。】
【下一轮相亲预告:赵参将之女赵沐瑶,宿主请提前做好准备。】
沈昭看着系统面板上那句“注意人身安全”,心头莫名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系统这是把大哥的相亲当成连续剧在追了。
而且还要让他当武打替身。
【系统提示:宿主可以这么理解。】
沈昭:“……”
行吧。
他不再多想,转身回了书房。
他揉了揉太阳穴,铺开稿纸,提笔蘸墨。
今日的策论还没写完。
周夫子虽夸了他,却也还有修改的余地。
至于明日的风波,且等明日再说。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