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王蔓娘则刻意走在沈昭身侧,保持着一臂距离,不远不近,看似分寸得体,实则步步算计。
想着这般既不显得唐突,又能方便搭话。
“二公子,侯府的花园真大呀,比我们城南那些官宦人家的园子气派多了。”
她仰头看着周围的景致,语气天真烂漫。
沈昭淡淡应道:“嗯。”
心中只当是场面客套,并不放在心上。
“这棵银杏树好高,怕有几百年了吧?”
王蔓娘伸手指去,纤指上染着淡淡的凤仙花汁,故作娇俏,希望能引起他注意。
“应该吧。”
沈昭注意力都在前头,并无多言的兴致。
“二公子平日会来散步吗?”
“不会。”
“那二公子下了学,都做些什么?”
“写策论。”
王蔓娘每一句都只得到冷淡回应,像是在应付差事,她心中不甘,却不肯就此放弃。
二公子越是疏离,她反倒越觉得矜贵难得,比起那些为她迷得争风吃醋的纨绔子弟都不同。
她咬咬唇,定要想办法拉近关系。
她换了个语气,故作关切:
“二公子读书一定很辛苦吧?我听说那位周夫子特别严厉,好多学生都被骂哭过。”
这回沈昭终于多说了几个字:
“还好,没被骂哭过。”
“二公子真厉害啊。”
王蔓娘眼中立刻露出崇拜,语气真诚,“不像我,读书读不好,先生一夸我就脸红。”
她故意示弱,想着男子大多吃这一套,总能软化几分。
沈昭却只是沉默,并不接话。
这般刻意的讨好,在他眼里太过浅显。
他前世刷到过不少茶言茶语的鉴定视频,早就看穿了她的小把戏,懒得多费口舌应付。
王蔓娘见状,又悄悄凑近小半步。
声音放软,带着娇意:“二公子,我能喊你沈二哥吗?总叫二公子,显得太生分了。”
只要这称呼应下,关系便算近了一步。
沈昭停下脚步,莫名看了她一眼。
眼神平静却带着毫不掩饰的疏离。
这姑娘心思都写在脸上。
这般急着攀亲,未免太过不自量力。
“不能。”
王蔓娘的笑容一僵,又羞又气。
没想到这以往屡试不爽的招数居然不管用,他竟如此不给情面,一句话便堵得她下不来台。
“为何?”
她强压着委屈与恼怒,追问了一句。
“因为只有我亲妹妹这般叫我。”
沈昭说完,便加快脚步继续往前走,不再看她难堪的神色。
话已说透,再纠缠,便是不识趣。
可别怪他这个鉴茶达人出手了!
王蔓娘僵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咬着唇,心中又羞又恨。
今日之辱,她暗暗记在心里。
可终究不敢在侯府发作,只得攥紧帕子,满心不甘地快步跟了上去。
……
前面的沈晔和王婉娘,画风完全不同。
沈晔步子虽已放缓,却依旧走得笔直,与身侧的王婉娘隔着足足两尺距离。
明明是同行,却形同陌路,倒像是被人硬生生凑在一处画面的两个生人。
王婉娘耐着性子,柔声寻着话题:“沈将军,听闻您常年驻守边关,曾与敌军交锋?”
沈晔头也未偏,依旧淡声回应:“嗯。”
“不知对阵的是何方部族?”
“北狄。”
“北狄人生性剽悍,想来战场极为凶险吧?”
“嗯。”
王婉娘温声赞道:“将军能在沙场安然归来,定是武艺超群。”
沈晔这才吐出一句完整话,语气冷肃:“不止活下来了,还杀了他们很多人。”
王婉娘微怔,旋即浅笑着圆场:“将军性子真是直爽,不似京中子弟那般虚浮。”
沈晔再度缄默,低头看着脚下的青石路。
王婉娘也不恼,依旧耐心寻话:
“沈将军在边关……可曾受过伤?”
“嗯。”
“什么伤?”
“刀伤,箭伤,摔伤。”
王婉娘等了一会儿,发现他又不说话了。
“……就这些?”
“嗯。”
王婉娘一时语塞,转头看向沈昭,眼底全是求助与无奈。
那眼神像是在说:
二公子,你大哥真的能娶到媳妇吗?
沈昭回了个眼神,同款无奈:我也很怀疑。
……
后花园深处架着一座青石板小石桥,桥下池水清浅,几尾红金锦鲤悠然摆尾,煞是好看。
王蔓娘快步踏上石桥,立在桥边俯身看鱼。
忽的转头朝沈昭扬声招手,语气娇俏:“二公子快来看,这池中的锦鲤好大啊!”
沈昭缓步上前,停在桥心之处。
始终与她隔着三步远,神色淡淡。
王蔓娘见状,悄悄往他身侧挪了半步。
伸手指着水面,故作欣喜:
“公子瞧那尾金鲤,鳞色鲜亮,着实好看。”
沈昭垂眸扫了眼,只点头不应声。
就在这时。
王蔓娘忽然惊呼一声,身子猛地一歪,作势便要朝沈昭怀中倒去,碰瓷伎俩使得炉火纯青。
“哎呀!”
电视剧里标准的“意外摔倒”桥段。
好在沈昭早有防备。
脚步腾挪,他侧身一让。
王蔓娘伸出去的手只擦到他衣袖边角,没有借力之处,整个人失去平衡,往前踉跄着栽去。
“扑通!”
王曼娘整个人直愣愣摔进了水池。
水花四溅,无数锦鲤吓得四散逃窜。
瞬间搅乱一池清水。
王蔓娘尖叫着快速扑腾几下,才勉强站在池水里,池水堪堪及腰,却已将一身衣裙浸透。
像只落汤鸡一般,发髻散乱,几缕湿发黏在脸颊,胭脂水粉糊了一脸,模样狼狈至极。
“蔓娘!”
王婉娘惊呼一声,快步移到石桥岸边。
沈晔立在桥边,面无表情地看了眼池中的王蔓娘,又转头看向身旁神色无辜的沈昭。
那眼神里写着一行字:你干的?
沈昭迎上他的目光,一脸坦荡:
是她自己摔的,与我无关。
沈晔又扫了眼王蔓娘落水之处,再看沈昭方才站立的位置,沉默片刻。
忽然开口,语出惊人:
“她离你三步远,往你那边倒,得斜着飞。”
沈昭愣了一下,然后差点笑出声。
大哥,你是柯南吗?!
在两个健壮婆子的搀扶下,王婉娘费力把王蔓娘从水里拉了上来。
秋池水凉,王蔓娘冻得浑身发颤,眼眶通红,眼泪终于真的掉了下来。
这一回倒不是刻意表演。
是真的又冷又气,满心委屈。
她抬眼恨恨地瞪着沈昭。
沈昭却故作关切,语气诚恳:
“哎呀,王姑娘怎这般不小心?我方才伸手想拉你,可惜已是来不及了。”
王蔓娘咬牙切齿:“你——”
“秋日池水寒凉,姑娘家这般湿着身子极易染病,快些回房换身干衣才是。”
沈昭转头看向王婉娘,温声叮嘱。
“劳烦王姑娘带她回去打理,若是被旁人看见,传扬出去,于姑娘闺名有碍。”
王婉娘连连点头,扶着浑身湿透的王蔓娘,快步往厢房方向走去。
王蔓娘走了几步,仍不忘回头瞪沈昭,眼底满是不甘与怨怼。
沈昭却只含笑目送,神色从容。
待二人身影走远,沈晔才开口。
“你是故意的。”
沈昭摊摊手,一脸无辜:“大哥明鉴,我可没推她,是她自己站不稳,怎能怪我?”
沈晔沉默片刻,依旧坚持:“她朝你扑来,你避开了。”
“我为何要接?”沈昭反问一句。
沈晔思忖片刻,觉得有道理,不再多言。
转身与沈昭并肩往回走。
行至半路,沈昭忽然开口问道:
“大哥,你觉得王婉娘此人如何?”
沈晔垂眸不语,沈昭几乎以为他不会作答,才听他缓缓吐出两个字:
“……还行。”
沈昭叹了口气。
罢了。
想来这“还行”二字。
已是大哥对女子最高的评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