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茵看着保罗,神情严肃:
“保罗,联合体很快会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变革!”
“我们会遇到比红月更浩大、比兽潮更凶险的危机。”
“我需要你,联合体需要你!”
“跟我走吧!”
“……”
保罗抬起头,看着莱茵的眼睛。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跟你走,首席!”
窗外,工厂汽笛刺破漫天风雪,发出悠长的鸣叫——
“呜呜——”
这声汽笛长得像一条铁轨,从扎沃德格勒的小屋,一直铺到八年后……
——
八年后,冰天雪地中。
一列深绿色列车喷吐着白汽,碾过冻原。
车头的锅炉房内,煤炭不断燃烧,生成蒸汽推动活塞。
多余的热量被导入一套铜制管道,沿着车厢底部向车尾蔓延。
但这热量的分配并不均匀——越靠近车头的特等车厢,暖气就越是充足,铜管中的蒸汽带着灼人的温度,将车厢内烘得温暖如春。
地毯是厚实的羊毛织品,窗帘是丝绒的,座椅上铺着柔软的貂皮垫。
尊贵的乘客们只需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就能舒适地品尝红酒与甜点。
贵妇人的绸裙下,甚至隐隐透出薄汗。
而越靠近车尾,普通车厢便越冷。
蒸汽在漫长的管道中一点点散失热量,到了末节车厢,暖气片只剩下一点余温。
乘客们裹着厚厚的大衣,一开口,便是一团白霜似的气。
车头与车尾,不过十几节车厢的距离,却像隔着两个季节。
最前方的特等车厢内,谢尔盖·梅金什坐在天鹅绒座椅上,手指间夹着一支不曾点燃的棕色烟斗,无意识地反复转动着。
他身形瘦高,颧骨突出,一双灰蓝色的眼睛嵌在深陷的眼窝里,显得格外精明。
身上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深灰色呢子大衣,胸口别着一枚‘联合体荣誉企业家’的徽章。
此刻,谢尔盖·梅金什正反复摩挲着膝上的那只黑色皮箱,时不时看看身边的妻子——一头金发的卢西娅·罗什。
她裹着轻薄的披肩,露出修长而白皙的脖颈。
手指上戴着两枚戒指,一枚是婚戒,一枚是翡翠的,在车厢的灯光下泛着温润光泽。
八年过去,卢西娅已不再年轻,眉宇间有了几分贵妇人的矜持与体面,此刻,正与对面两位男士谈笑风生。
那是两位体面的绅士。
靠窗那位中年男士——别里科夫先生穿着一套深灰色大衣,浑身上下打理得一丝不苟,两侧领子高高隆起。
他胸前别着一枚铜质的委员徽章,据说与联合体中央的某位部长沾着远亲。
另一位霍夫曼先生年轻些,是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工程师。
他穿着时下流行的双排扣西装,手里握着一根手杖,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地板。
这位霍夫曼先生据说是曙光之城的新贵,身上带着新时代特有的、令人不安的朝气。
言谈间,卢西娅擦了擦额角的薄汗。
在她的把控下,车厢里的气氛恰到好处。
“……所以我说,那些皮毛如果能走我们的新商路,至少能省下两成的损耗!”
别里科夫正说着,一旁的霍夫曼忽然举起手中的手杖,在众人面前晃了晃:
“说起来,二位见过这个吗?”
随着他的动作,谢尔盖和卢西娅的目光同时落在那支手杖上。
手杖上粗下细,顶端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透明圆珠,打磨得十分光滑。
‘水晶?’卢西娅心中猜测。
“这是……装饰品?”
谢尔盖眯起眼睛,谨慎地斟酌着用词。
他走南闯北,也算见多识广,却从未见过这种东西。
霍夫曼笑而不答,拇指在手杖柄端轻轻一按。
在夫妻俩惊讶的目光中,那颗圆珠骤然亮起一团炽白色的光芒。
无需点燃,无需灯油,也没有一丝黑烟。
这光芒稳定而明亮,照得方圆数步纤毫毕现,比车厢顶上的煤气灯亮了何止一倍!
卢西娅下意识往后一缩,谢尔盖却凑上前去:
“这……难道是将白石的光芒激发,用于照明?霍夫曼先生,我曾听说这种物质会散发一种对人体有害的能量……”
谢尔盖说到这里,坐回了原位,有些警惕地看着手杖。
“梅金什先生,您说的是‘辐射’吧?但请放心,这个小东西……和辐射可没有一点关系!”
霍夫曼笑着举起手杖,让那团炽白光芒在众人眼前缓缓转动,脸上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它的能量来自——电!”
“电?”
谢尔盖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转烟斗的手指都停下了:“这听起来是个新鲜玩意儿……”
“当然!电力不需要烧煤,更不需要笨重的蒸汽机来转化!”
霍夫曼敲了敲手杖中段,发出空洞的响声:
“用来储存能量的电池就藏在这里面,好几节呢。”
“在曙光之城的工厂里,这东西一天能造出成千上万个!”
“两位,想象一下,不用烧煤,不用点火,轻轻一按,黑夜就能变成白昼……”
别里科夫咳嗽一声,接过话头:
“当然,电力固然是很好的,可千万不要出什么乱子……”
霍夫曼闻言语气一顿,作势认同地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他又继续道:
“实际上,曙光之城和晨曦要塞从去年开始,就已经在实验性地推广电力了。”
“联合体中央已经下了文件,要在下一个五年计划里推广电力的使用,在各州的中心城分别建造一座庞大的工程,用于输送这种奇妙的能量……”
“这不是一件商品,而是一个时代!”
霍夫曼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意味深长地看向卢西娅:“夫人,您和梅金什先生都是聪明人,想必不用我多说……”
谢尔盖已经心动了!
如此有前景的领域,必然伴随宏大的工程,这其中涉及的基建需求、设备采购、技术培训……都是天大的商机!
谢尔盖嘴角露出一个精明的笑容,正式投入话题,对别里科夫笑道:
“当然,当然。”
“梅金什商行愿意全力配合联合体的电力推广计划!”
“……”
接下来,四人交谈了约莫一刻钟,话题从电力推广谈到了铁路建设,又从铁路建设谈到了北境的矿产开发。
言谈间,别里科夫注意到了谢尔盖烟斗的材质和上面的花纹。
“梅金什先生的烟斗很是别致啊,看起来……是永冬鹿角的材质?”
“哈哈,不过是个小玩意儿,不值一提。”
“这种好东西,现在可是不多了……”
听着别里科夫的吹捧,谢尔盖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心满意足地将烟斗收回怀中。
几人又聊了几句,对面的两个男人对视一眼,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
别里科夫拍了拍大衣:“说起来,我那里有一支上好的雪茄,原料和工艺据说发掘自金沙帝国……”
“同去,同去。”霍夫曼笑着起身。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车厢,来到连接处的过道,将暖气与谈笑一并隔在了外面。
车厢顿时安静下来。
卢西娅望着那两道背影消失在门帘后,几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肩膀微微松懈。
她转头看向丈夫,眉宇间的贵气如潮水般褪去,露出眼底的忧虑:
“谢尔盖,你确定……那位委员真的会途经梅洛尔斯?”
“当然,亲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