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茵坐在角落,看着老板娘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没……没事……就是有点乏了……”
她声音干涩,颤抖,却还在努力维持着平常的调子。
黑蛋挠了挠头,还想说什么,被旁边的汉子一把拽了回去。
“行了行了,别打扰老板娘了。”
“就是,人家身体不舒服,你还凑什么热闹。”
黑蛋被拽回桌上,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嘀咕道:“这咋了嘛这是……”
老板娘站在原地,艰难适应了莱茵身上的血气,迈步走向角落。
每一步都很小心。
她肩膀绷得紧紧的,腰肢也没了平日慵懒的劲儿。腰上系的青花布,随着身体微微颤抖。
整个人像颗摇摇欲坠的蜜桃。
老板娘终于走到莱茵身前。
“客、客官用点什么?”
莱茵疑惑地看着她。
烛光映在她脸上,温婉而柔美。
可那双眼睛里全是惊惧,瞳孔收缩,眼眶泛红,睫毛轻颤,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随便。”莱茵说。
老板娘点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
她僵住了。
“再来点吃的。”
老板娘一愣,不知想到了什么,在原地点点头,几乎是逃回柜台后面。
莱茵看着她的背影,皱了皱眉。
——
酒菜很快端上来。
一碟花生,一碟豆干,一壶黄酒,还有一小碟片肠。
老板娘把东西放下,动作很快,放下之后立刻退后两步,站定看着莱茵。
“够、够吗?”
她眼睛闪躲着,不敢与莱茵对视,手垂在身侧,微微发抖。
“够了。”
老板娘如蒙大赦,转身就走。消失在柜台后面。
莱茵坐在角落,慢慢喝着酒。
余光中,那个身影一直缩在阴影里,低头一下一下地擦着那个酒壶,始终没有抬头看他。
‘不是,她到底在怕什么?’
他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擦洗过后的身子,全新的衣服,只有一股极细微的血气。
如果不凑上来闻,恐怕根本闻不到。
旁边那桌,黑蛋的酒吃完了,又过来搭讪。
“小哥,原来你会说话啊,我还以为你是哑巴呢……”
“呵呵,那段时间嗓子害了病,不方便张嘴。”
莱茵笑呵呵,和黑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黑蛋这时才发现,莱茵的装束和以前截然不同。
他上下打量一番,揉了揉眼睛,险些一蹦三尺高。
“这蛟龙——天天天……天江武馆!?”
“小哥,你是武馆子弟!?”
莱茵摆了摆手,刚才还以为这货心态好,跟自己交流不拘阶级地位,原来是缺心眼压根没发现……
‘你这心也真够大的……’
莱茵夹了块豆干放进嘴里,提起酒壶给黑蛋倒上一碗:
“都是在码头卖力的兄弟,别搁这穷讲究了,来干,来干。”
看他这副样子,黑蛋有些受宠若惊,拿起手上的碗,跟莱茵小心翼翼地碰了碰。
一口黄酒下肚,温润醇厚。
“哈——小哥大气!要不是您,我这辈子哪能喝上这种好酒!”
黑蛋斯哈了一声,见莱茵笑而不语,又想起之前他身边的老根父子。
“对了,小哥,好久不见老根父子俩,他们没出事吧?”
黑蛋说着,语气略带担忧。
莱茵夹了粒花生,淡淡道。
“他们没事,兴许是觉得脚夫这活干不长,去别地找了营生吧。”
听莱茵这么一说,黑蛋也放心了。
“那就好!有小哥这样的贵人在身边,怎么会出事嘛……”
……
酒过三巡,人声渐稀。
最热闹的那桌也散了,几个人勾肩搭背往外走。
走到门口,有个汉子还回头喊了一声:“老板娘,早点休息啊!”
柜台后面传来一声轻轻的“嗯”。
——
深更半夜。
一楼长凳上鼾声如雷。
七八个脚夫横七竖八地躺着,睡得像死猪。
莱茵却不为这如雷鼾声所动,意志稳如泰山,看似酣睡,实则沉入冥想。
此时,莱茵的身体在临江居,意志在中转站,精神体盘腿坐下,不断生产粗壮金丝。
金丝量级达到每日上限后,生产效率迅速开始跌落。
莱茵结束冥想,看着质地与前段时间别无二致的金丝,暗自思索。
‘这段时间……金丝的质量没什么进步啊。’
‘也合理,毕竟好久没有利用鬼血的反噬磨练意志了,上一次消化了那么多人。恐怕一年半载也用不完……’
‘金丝,无论力量强大还是弱小,都只平等地取决于我的意志吗?’
莱茵在空间中伸了个懒腰,虽然不是现实的身体,却也神清气爽。
忽然,现实中传来一声闷响。
莱茵眉毛一挑,脱离冥想,来到现实。
……
黑蛋是被一阵尿意憋醒的。
他迷迷糊糊爬起来,摸着黑往屋外走。
路过楼梯口时,忽然听见楼上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木头碰撞的声音。
黑蛋的困意顿时消散,竖起耳朵。
又一声闷响!
接着是拖拽的声音,像有什么在地上爬。
黑蛋犹豫了一下,还是上了二楼。
声音越来越清晰,是从一个房间里传出来的。
他凑近门板,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嘶吼,不似人声。
黑蛋心里一突,用力推门。
门上了锁。
“老板娘!老板娘!”
他压低声音拍门。
无人应答,唯有又一声闷响,夹杂着女人的惊叫。
黑蛋顾不上那么多了,退后两步,用肩膀狠狠撞门!
门晃了晃,没开。
他再撞,还是没开。
黑蛋暗骂一声,四下看了看,发现楼梯拐角靠着一根用来撑窗的木棍。
他抄起木棍,正要砸门——
“嘭!”
门突然从屋里撞开一条缝!
一只干枯的手从缝里伸出,死死扒住门框!
青灰色的指甲又长又尖,森白手指宛若枯骨。
黑蛋心里一毛,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在地上。
顺着那只手,看见了屋里的情形——
老板娘缩在墙角,发丝凌乱,衣裙破碎。
对上黑蛋的眼神,她拼命摇头:“快跑!”
黑蛋看着老板娘毫无血色的脸蛋,脑子一热,抄起木棍冲上前,一棍砸在那东西背上!
那东西挨了一棍,纹丝不动,只是转过头来。
黑蛋还没看清,胸口就受到重重一击,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墙上,不省人事。
趁着怪物转头对付黑蛋,老板娘摸到它身后,以指为刃,全力一刺!
指尖刺入怪物身体,如同扎进沙袋,难以寸进。
怪物扭过头,对老板娘心口狠狠一掏!
一颗鲜红的心脏被连根拔出。
老板娘胸口,碗口大的疤迅速愈合,身体却干涸、枯萎,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缓缓倒下。
怪物端详片刻手中的心脏,眼神满足,发出一阵怪笑。
“咯咯咯……”
就在它将心脏送到嘴边时,一张大脸悄然从身后探出:
“兄弟,吃啥呢?
“给我来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