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你睡着了吗?”
莱茵一动不动,没有回应。
布伦丹的手垂在身侧,慢慢摸向袖口,指尖传来冰冷的触感。
他走近一步,又一步,站在床边。
莱茵一动不动。
布伦丹举起匕首——
“哥。”
布伦丹动作一僵,看到莱茵睁开眼,眼神平静得像一汪深潭。
莱茵手指轻轻颤抖,却没能动弹。
见他这副虚弱的样子,布伦丹眼角抽搐,狞相尽显:
“不要叫我哥……”
“你也配叫我哥哥!?”
布伦丹低吼一声,掏出手中短匕,亮在莱茵眼前:
“你不过是个怪物,是个装神弄鬼的骗子……”
“哥……”莱茵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像是从远方飘来:
“你还记得艾坤和珍珠吗?”
短匕停在半空,微微颤抖。
布伦丹僵住了。
艾坤和珍珠。
这两个名字像两根细针,刺进脑海尘封的角落。
“如果不是你,我恐怕早就把艾坤烤了。”
莱茵看着天花板,眼神飘渺。
“那死鸟,根本不亲人,又爱记仇。”
“被我骂了,假装驯服,趁机往我手上拉屎……”
“是你带着我喂了他一个月,教我呼唤,让它熟悉我的气味,它才肯落在我的肩头。”
“还有珍珠。”
莱茵继续说:
“那匹小马,我上不去,也不想骑,你就带着我,在城堡里一圈又一圈地转……”
“你……”布伦丹声音沙哑:
“你说这些干什么?”
“你我之间的距离,比渡鸦头顶天空还要遥远!”
布伦丹手一松,匕首险些掉落在地,他手忙脚乱地抓住,重新握紧匕首,语无伦次道:
“你以为现在说这些……我就会放过你吗!?”
“那些东西……不过是看你可怜,顺手施舍的!”
“你不过是个该死的私生子,凭什么跟我平起平坐!凭什么所有人都向着你!?”
“我才是领主——我才是科维恩的领主!”
布伦丹越说越激动,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闭着眼睛狠狠刺向莱茵。
“铛——”
布伦丹睁开眼,惊愕地看着坐起身的莱茵。
匕首刺向他的手掌,没有刀剑入肉的触感,反而像刺中了树干,不得寸进。
再看莱茵,脸色平静,呼吸匀畅,哪里还有半分精疲力尽的模样?
布伦丹身体一颤,面色唰地变得惨白。
“……”
莱茵静静地看着布伦丹,长叹一声。
“唉……”
下一刻,五指骤然发力!
“铛!”
吞噬了数百人后,莱茵的力量早已发生了质变。
匕首应声断成两截,刀尖哐当落地。
布伦丹瞳孔巨震,握着仅剩的半截匕首,一步步向后退去。
直到被地上的兽皮绊倒,仰天摔在地上。
看着从床上站起身的莱茵,布伦丹惨叫一声,四肢并用着往后蛄蛹,直到后背抵上墙角,无路可退!
“莱茵……不,弟、弟弟。”
“别……别杀我!”
莱茵不为所动,步步紧逼。
布伦丹哆嗦道:
“弟弟,你你你还记得……还记得艾坤和和小马珍珠吗?”
莱茵哑然。
“你这说的……都是我的词吧?”
他笑了……有机会!
布伦丹看着莱茵,脑中急转,无数回忆奔涌而出,张口滔滔不绝:
“还有小时候,我们在城墙上比谁尿得远,一起偷储藏室的蜂蜜,一起拿木棍捅校场上的蚂蚁窝,一起用剪子把马儿的毛剪得乱七八糟……”
这么久远的童年回忆,连他自己都忘了,布伦丹一说才想起来。
看着布伦丹嘴里像个连珠炮似的往外嘣,他莫名想笑。
‘果然……还是生死关头最能激发一个人的潜力。’
“饶了我吧……弟弟!”
布伦丹蜷缩在墙角,涕泗横流,丝毫看不出先前的狠厉,不住地求饶。
莱茵看着他,陷入沉默。
记忆中尚有温情的少年,方才狰狞的嘴脸,此刻绝望苍白的眼神。
三者缓缓重叠,又清晰地分开。
莱茵没有说话,拉开一旁的房门。
门外,是等候多时的塞奇温。
老骑士神色复杂,望着屋中这一幕。
“押下去。”莱茵说:“关进塔楼。”
塞奇温挥了挥手,两个士兵走进小屋,架起布伦丹往外走。
被拖到莱茵身边时,他挣扎着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莱茵不为所动,到最后都没有再看他一眼。
‘不甘吧,疯狂吧,布伦丹。’
‘你会在贵族的簇拥之下,和旧时代的余孽一起化为灰烬……’
……
脚步声渐渐远去。
塞奇温走到莱茵身边。
“你还好吗?”
莱茵回过神:
“我去休息了。”
塞奇温点点头,转身离开。
……
莱茵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躺在床上。
“呵。”
他轻笑了一声。
窗外,月亮正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