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缓缓摇了摇头，目光投向远处的山谷，语气深邃而悠然：
“你现在参不透，是因为你还在执着于‘剑’本身。”
他顿了顿，仿佛陷入了某种追忆，轻声感叹：“我师尊当年曾对我说过：‘有些人生来如烈火，有些人心性似绵水，但若为了战力强行去练一把剑，到头来也不过是沦为剑的奴隶。’”
“后来我独自走了许多路，才逐渐明白这句话的真谛。”
凌云负手而立，十指自然下垂。
这一刻，他的周身竟隐隐有一股与天地自然相融的气势在流转：
“火可以是剑，燃心为锋，照破长夜。”
“水也可以是剑，柔渊作刃，化尽千钧。”
“金同样可以是剑，敛光成魄，断妄未生。”
“木又何尝不能是剑，生发为势，借雷破土。”
“土亦可为剑，镇岳为脊，守一不动。”
“五行本无高下，剑亦非炉中铁，乃性中真。”
“顺性而修，则火不焚心、水不溺志、金不伤和、木不折节、土不滞灵。”
“逆性而强，则五材皆成枷锁，一剑反役一身。”
“故善用剑者，不铸剑于炉，而铸剑于性。”
“不役心于剑，而役剑于心，剑成而心不随剑转，方见大道，人立而剑自归藏，始有仙气。”
这一番话，字字句句如洪钟大吕般在夜空中陡然敲响。
凌云言罢，自己先怔住了。
他从未想过，会在此时此地说出这样一番话。
字字句句，并非搜肠刮肚而来，也从无准备，话一出口，他便觉山川天色、浩瀚天地尽数退远，唯余大道至理自心底涌来，借他唇齿，落成声音。
与其说是说给苏清月听，不如说是借她一双耳朵，说给自己听。
一刹间，往日迷障如雾散尽，心头澄明。
苏清月早已呆住。
她双眼睁大，怔怔地望着面前的凌云前辈。
这一刻，她分明能感受到，眼前之人身上的气息正一层层褪去。
水、火、金、木、土五行灵力在他身周悄然凝聚，如百川朝海，不争而自合。
他此刻的气质，清寂而不可攀，竟令她心底生出一丝俯身而拜的冲动。
可这震撼只持续了片刻，便被一股更沉的威压碾碎。
轰！
凌云身上的气势再度毫无征兆地一变。
不藏不敛，一股至纯的剑意自他体内冲天而起，直贯云霄。
剑意锋锐，似能撕裂苍穹，又带着开天辟地般的浩然，转瞬席卷整座山谷。
这异变太急，太猛。
远处四名风灵宗女子本在打坐疗伤，此刻剑意一临，娇躯齐颤，体内灵力登时失控，面色瞬间落回惨白。
连双眸紧闭、进入入定状态下疗伤的卫师妹也猛地睁眼。
她苍白的脸上满是骇然，惊骇望向凌云所在。
这一瞬，她只觉一股压迫感仿佛自神魂落下，令她呼吸都变得有些艰涩，仿佛那股剑意只需分出一缕，便足以将她绞作齑粉。
虚空之中，五色灵力翻涌不息，仙音瑞彩在剑意四周明灭不定。
那股自凌云体内冲天而起的剑意宛如实质般在虚空激荡。
而那剑意正中，正是身周五色灵光流转不息的凌云。
下一刻，凌云周身陡然亮起一抹耀眼的金光，宛如九天神铁，锐气逼人。
金光未散，厚重的土行之力已如大地沉降，浩浩荡荡将那金光包裹、承载，显出镇岳为脊的沉稳。
土黄光华中，又闪过一瞬炽烈火光与一抹苍翠木色，生发与毁灭在电光石火间交替。
就在这四色灵光交织碰撞之际，天地间骤然响起一声清越的水龙吟。
“吼——”
其声空灵浩大，仿佛自太古洪荒踏水而来。
随着这声龙吟响起，一汪纯粹的水系灵光如天河倒挂般汹涌而出，将金、木、水、火、土五行灵力尽数包裹、浸润，最终融为一体。
融合的刹那，凌云身上的气势又是一变。
一袭青衫在氤氲的灵气中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发间的黑色发带不知何时，已被无形剑气激荡，“啪”的一声断裂，化为齑粉。
他一头乌发披散，肆意狂舞，却也映着他此刻古井无波、深邃如渊的眼眸，整个人宛如谪仙临尘一般。
苏清月在一旁看得失了神，双手微颤间，更觉面前之人绝非方才与之论剑的那名修士。
就在万籁俱寂的那一瞬，凌云缓缓抬起眼帘，目光落向虚空，声音平静，字字清晰：
“你且看好，这一剑。”
话音未落，凌云的身影已在原地凭空消失。
不见残影，也没有破空声，更不见一丝气息流动。
仿佛他从未站在那里，但整个人已融入山川夜色、天地自然之中。
与此同时，一股气息却在以一种骇人的速度攀升。
轰！轰！轰！
凌云原本停留在筑基初期巅峰的修为，此刻如破土之竹，层层拔升——
筑基初期，筑基中期……气势不止，如烈火烹油，最终稳稳停在筑基中期巅峰。
就在凌云气息稳住的刹那，虚空中，那消失的身影再度浮现。
此刻的他并未持剑，却将右手食中二指并拢如剑，顺势朝着前方那座毫发无伤的山丘遥遥一指。
“镜花水月·一剑空明。”
八个字轻描淡写的吐出，这一瞬，仿佛天地间只存在这一个声音。
一轮清冷如水的月华自虚无中升起，那月华美得如梦似幻，剑光过处，前方空间如镜面般泛起涟漪，一层接一层。
紧接着，那座数十丈高的山丘竟在无声无息中从中裂开，切口平滑如镜，连一块飞溅的碎石也无。
快到了极致，便是静止，柔到了极致，便是毁灭。
这一剑，分明是镜中花、水中月，虚无缥缈，却又真实斩断了一切有形与无形。
远处，风灵宗四女与卫师妹看着眼前这一幕，早已说不出话来。
修行之路犹如登天，筑基境以上，只划分为初、中、后三期，这也代表了每一个境界的跨越有多难。
寻常修士纵然天资聪颖、底蕴深厚，在境界突破时，往往也只能循序渐进，从上一个境界的巅峰勉强跨入下一个境界的初期，这些都需要漫长的时间去巩固与沉淀。
然而，凌云此次破境，却是不同。
他一口气从筑基初期巅峰，直接稳稳停留在筑基中期巅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