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诺又在凌云的示意下在坑底四处搜寻了一会，确认了再无别物后。
“走吧。”
凌云拂袖转身，刚欲回到坡上，脚步却猛地一顿。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上方的气流有些紊乱。
紧接着，一道道破空之声，正由远及近，直奔此处而来。
“藏起来。”
凌云快速说出三个字。
许诺的反应极快，反手便拍了张符箓贴在胸口，紧接着身形一闪，迅速缩进坑壁两块交叠的巨石之中。
凌云身形一动，亦随之闪入石缝深处，紧接着气息收敛。
若不仔细探查，根本发现不了石缝中藏着两人。
不过十余息的功夫，数道身影便落在了两人头顶。
碎石滑落声与衣袂翻飞声接连响起，来人显然不少，粗粗听去，至少也有十余人。
奇怪的是，这之后场中便陷入了一片死寂。
既无人说话，也无人下入坑底，仿佛凌云方才感受到的只是一场错觉。
正当凌云感到奇怪之时，又是一阵急速的破空声响起。
呼！
只是这阵破空声远比先前那一拨人更为凌厉。
来人显然也不少，数息之后，凌云便又听到一阵脚步落地的声音。
“又有人来了。”
这批人刚一落地，便有一名男子轻笑出声。
那笑声浑厚明朗，同时带着几分从容与熟稔：
“苏师妹，多年不见，风采依旧啊。”
石缝之内，许诺的身子瞬间绷紧，就连呼吸都彻底压回肺腑之中，一动也不敢动。
凌云则依旧静默，只是将那男子的话一字不漏地收进耳底。
这话说出之后，场中又陷入了片刻的沉寂。
约莫过了数息工夫，才有一道清冷的女子声音响起。
那声音如山涧碎玉，虽极为悦耳，但又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阁下还请慎言，仙城大典上不过一面之缘，宗门各有道途，何来‘多年不见’的交情？”
“更遑论如今身在乾坤境中，五宗虽为同盟，亦互为对手，脚下这片荒原，何时成了叙旧的茶楼了？”
那被称作苏师妹的女子语气平静，既无惊慌，也无怒意，只是一句话便将男子话里的熟络摘得干干净净。
那男子闻言，低笑道：
“苏师妹何必这般生分？”
“这乾坤境内死寂无风，荒芜千载，难得刚才地底传出一阵天崩地裂般的动静。”
“那等凶煞血气，隔着十余里都震得我耳膜生疼。”
“我本以为是有大妖出世，这才带着同门师弟一路疾驰赶来瞧个究竟，未曾想……”
“苏师妹你们，竟比我等还要快上几分。”
未等女子回话，男子的声音再度响起，只是这次的语调里多了一抹狐疑与戏谑：
“不过……你们既然先一步到了此处，怎么也不下去看看，只是干站着这坑边吹风？”
说到此处，男子声音微微压低，半开玩笑的说：
“莫不是……底下的好东西，早就落进了苏师妹的囊中，眼下在此处守着，是防着旁人来分一杯羹呢？”
这话一出，立时便有几声剑刃出鞘的轻鸣响起。
女子的声音也随之冰冷，语气如冰：
“阁下的眼睛若是无用，大可捐给宗门炼器。”
“你……” 男子显然被这话噎得不轻。
女子却并未理他，自顾自道：
“如今这坑底除了一片焦土与残存的血腥气外，哪里还有半点活气？”
“我们也不过是循着声响前脚刚到，还未来得及查探，阁下便大张旗鼓地带人从后头撵了上来。”
“至于为何不下坑……”
她冷笑一声，反唇相讥：
“这乾坤境诡谲莫测，神识受阻，眼下更不知底下究竟发生过何事。”
“我身为领队，自是要对门下师妹的安危负责，在这等不明就里的洼地前，谁若冒冒失失跳下去，岂非成了旁人居高临下的活靶子？”
“我等小心行事，倒被阁下说成私吞好处，未免太过诛心了吧。”
男子的气息微微一顿。
方才的怒意已然消去，他先前那番话本就是借机试探。
眼下听闻女子回答得滴水不漏，且坑底确实如她所说并无异样，他心中的疑云反倒更重了。
“苏师妹说得在理，倒是赵某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男子轻咳一声，借坡下驴，语气也恢复了先前的从容：
“既然摸不准下方的底细，又皆是为这异动而来，我们在这坑沿上吹风干耗着也不是个办法。”
“底下若真有什么机缘，或是藏着什么变故，总归是要查探一番的。”
崖沿边上，碎石微动，男子的脚步声往前挪了几步，提议道：
“不如这般，你我两方各出两人，一同下去探个虚实。”
“至于其余人，便留在上方互相策应。”
“若底下真有什么残存的灵物，咱们便各凭本事。”
“若真如苏师妹所言，底下不过是一片废土残渣，咱们也趁早各奔东西，省得在此处凭白耽搁搜寻妖核的时辰。”
“苏师妹意下如何？”
这话之后，女子那边陷入了沉默。
“可，我带两人下去，其余人留在上面。”
“痛快！赵某也只带两位师弟同行。”
上方话音刚落，紧接着便是数声轻微的破空之声。
沙沙。
伴随着轻灵的身法起落，六道身影自数十丈高的坑沿滑落，借着崖壁凸起的尖石稍作缓冲，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坑底的地上。
落地的脚步声有些分散，三道轻盈，三道沉稳，两方人下到坑底后，依旧保持着戒备，互相拉开了十来步的距离。
凌云这才明白，刚才并非后一拨人实力强悍，而是两方人马的特点不同，女子本就轻盈，而这种轻盈被凌云认为实力有些差劲。
“啧，好浓的血腥味，还有一股焦糊气……”
随男子下来的一名修士嘀咕了一句，靴底踩在松软的泥中，发出噗嗤噗嗤的轻响。
凌云倚在石隙深处，阖目敛息，任由外头那六道呼吸声在数十丈方圆的洼地内来回挪移。
脚步声开始在坑底四散开来。
有人长剑微挑，拨动着外围的碎石。
有人弯腰蹲下，伸手捻起地上焦黑的泥土，细细端详着化骨符冷焰烧灼后的痕迹。
然而，这番探查的结果注定要让他们大失所望。
两头筑基妖兽的身躯，早被许诺用化骨符化作了一摊飞灰，连同气血深埋地底。
两枚珍贵的中品妖核与最值钱的龟甲、蟒皮、独角，也已被凌云收入储物袋中。
至于那一十三株生长在此处的百年蛇涎果，连带周遭被碾烂的残果汁液，亦被许诺收拾得干干净净。
一炷香的工夫过去了，坑底除了被翻腾开的泥巴与碎石碰撞的声响，再无多余的动静。
“奇了怪了……除了这一片被烧尽的焦泥，连一截骨头都没见着。”
男子的声音里终于多了一抹烦躁与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