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机那“哐当哐当”的轰鸣声,仿佛还在京城的黑烟里回荡。
而千里之外的九边重镇。
大同。
已经陷入了一片火海。
傍晚的残阳被城外冲天的黑烟遮住,透出一种压抑的血红色。
“轰!”
又是一块几百斤重的石头,被回回炮砸在城墙上。
青砖碎裂,灰土漫天。
这段本来就年久失修的城墙,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悲鸣,塌下去一大块。
几个躲在后面的明军士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砸成了肉泥。
城外。
黑压压的骑兵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秃鹫。
绕着大同城疯狂打转。
这不是阿鲁台的十万鞑靼大军。
是西边瓦剌部落的首领,马哈木。
这只狡猾的老狐狸,趁着鞑靼主力还在集结的空档。
为了抢头功,为了抢大同城里的粮食和女人。
带着三万最精锐的瓦剌骑兵,星夜兼程,直接扑到了大同城下。
“放箭!放箭!”
大同守将平安,站在城楼上嘶吼。
他身上的山文甲已经破了几个大洞,左臂上还插着半截没拔干净的羽箭。
鲜血染红了半边战袍。
但他像一根钉子一样,死死钉在城垛口。
城墙上的明军弓箭手,咬着牙拉开硬弓。
一波稀稀拉拉的箭雨落下去。
只扎在瓦剌骑兵的皮甲上,连个血花都没带起来。
“将军!没箭了!”
一个百户跑过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带着哭腔。
“库房里的箭矢全空了!滚木礌石也用光了!”
“西门的城墙塌了三丈,兄弟们快顶不住了!”
平安一把推开那个百户。
他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城外的瓦剌大军。
机动性太强了。
这些游牧骑兵根本不跟你硬碰硬地攻城。
他们就在城墙一箭之外游走。
利用马匹的速度,一边跑一边放冷箭。
“嗖!嗖!嗖!”
瓦剌人的箭法极准,专门往城墙垛口的缝隙里射。
城墙上的明军连头都不敢抬。
一露头,就是一根带倒刺的羽箭直接钉在脑门上。
大同卫的伤亡数字直线上升。
原本五千守军,现在还能站着的,不到一千人。
马哈木骑在一匹高大的汗血马上。
他没穿铠甲,套着一件厚实的狼皮大衣。
手里拎着一把沉重的弯刀。
他眯着眼睛,看着大同城头那一杆被射得千疮百孔的“平”字大旗。
嘴角扯起一抹极度轻蔑的狂笑。
“大明的边军,不过如此!”
马哈木大笑出声,声音在旷野上回荡。
“没了那个叫朱重八的老不死,这帮南蛮子连怎么拿刀都忘了!”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几个瓦剌千户。
“传令!”
“不用再耗了!”
他弯刀往前一指,直指那段塌陷的西城墙。
“全体下马!给我冲上城头!”
“今晚,就在这大同城里杀个痛快!”
“谁第一个杀进去,城里的女人和粮食,随便挑!”
“嗷——”
三万瓦剌骑兵发出野狼般的嚎叫。
他们纷纷翻身下马。
抽出腰间的弯刀,像黑色的潮水一样,顺着塌陷的城墙斜坡,疯狂往上涌。
城头上。
平安拔出腰间的佩剑。
剑刃上满是崩口,沾着一层厚厚的血污。
他环顾四周。
剩下的明军士兵,个个带伤,有的甚至只能靠着城墙才能站稳。
但没有人后退。
他们是边关的兵,知道城破了背后是怎样的惨状。
“兄弟们!”
平安声音嘶哑,猛地举起手里的残剑。
“我平安,今天跟你们一起死在这大同城头!”
“就算用牙咬,也得给老子咬死这帮狗娘养的!”
“杀!”
残存的明军爆发出最后的战吼,迎着冲上来的瓦剌兵扑了上去。
血肉横飞。
刀刀见骨。
但这只是困兽之犹。
瓦剌兵太多了,杀退一波,又涌上来两波。
平安一剑砍翻一个瓦剌兵。
只觉得左腿一凉。
一把弯刀直接砍穿了他的腿甲,深深扎进了骨头里。
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倒在血泊中。
四五个瓦剌兵狞笑着,举起弯刀,从四面八方朝他劈下来。
守不住了。
平安苦笑一声。
他闭上眼睛,反手握住残剑。
准备自己抹脖子殉国,绝不受这帮蛮子的侮辱。
就在剑锋即将割破喉管的瞬间。
大同城外。
极远处的南方地平线上。
突然,升起了一大团诡异的黄色烟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