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长满杂乱胡须的脑袋,在金砖上停止了滚动。
断颈处拖出一条触目惊心的暗红色血痕。
死鱼眼正好盯着礼部尚书郑沂的脸。
郑沂本就被朱允烜踹飞的桌子吓得半死。
这会儿近距离看着那血淋淋的玩意儿。
喉咙里发出一声漏气的“咯咯”声。
双眼猛地往上一翻,露出大片眼白。
身子像根软面条一样,直接瘫在地上,彻底晕死了过去。
散发着尿骚味的官服下摆,浸泡在血水里。
大殿两侧。
几百个官员连喘气的声音都屏住了。
没人敢去扶郑沂,也没人敢看龙椅前那个提着滴血长剑的身影。
这皇帝,太疯了。
连两国交兵的遮羞布都撕得稀巴烂。
朱允烜甩了一下剑刃上的残血。
血珠子在半空中画出一道红色的半圆,“啪叽”落在砖面上。
他收剑入鞘。
金属摩擦声刺耳。
“沈炼。”
朱允烜没有理会晕倒的礼部尚书,声音冰冷。
“臣在!”
沈炼跨步上前,单膝砸地。
“拿个生铁匣子。”
朱允烜指了指地上的脑袋。
“用生石灰腌好了。别让这恶心的东西臭在路上。”
“挑几个腿脚快的锦衣卫。一人双马,八百里加急。”
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送一件再普通不过的物件。
“给阿鲁台送回去。”
“是!”
沈炼一招手,两个力士上来,麻利地提起脑袋塞进袋子里,连拖带拽把那具无头尸体也弄了出去。
朱允烜转过身。
目光如电,扫过大殿。
“兵部。”
兵部尚书哆嗦着出列,双腿发软。
“臣……臣在。”
“传旨京师大营。”
“即刻起,全军进入战时戒备。”
朱允烜声音猛地拔高。
“所有探马,撒出长城外五百里。”
“四万火器新军,备足三个月的粮草、弹药。炮兵营的黑铁大炮,全部套上挽马。”
“随时准备开拔。”
文武百官齐刷刷跪倒在地。
“臣等遵旨!”
这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犹豫和试探。
只有一种面对战争机器即将启动的战栗。
画面切到两千里外的漠北草原。
鞑靼王庭。
黄昏时分。
连绵的巨大毡帐在草原上铺开,一眼望不到头。
寒风卷着枯草在帐篷间打转。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马粪味和烤羊肉的膻香。
最中央的那座巨大金帐里。
火盆烧得极旺。
鞑靼大汗阿鲁台,正半躺在一张巨大的雪豹皮上。
他手里端着个粗糙的银碗。
里面装满了腥膻的马奶酒。
他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喝下一大口。
酒水顺着他乱糟糟的胡子流进厚实的皮袍里。
他随手用袖子抹了把嘴。
“大汗。”
旁边一个穿着破烂儒衫、显然是投靠草原的汉人谋士。
满脸谄媚地凑上来,手里端着个烤得流油的羊腿。
“算算日子,阿斯图也该到应天府了。”
“南朝那小皇帝刚篡位,根基不稳,底下藩王又闹腾。”
谋士嘿嘿直笑,露出一口黄牙。
“听到咱们十万铁骑的威名,肯定吓得尿裤子。这会儿估计正忙着凑那百万两白银和三千个南朝美人呢。”
阿鲁台听得哈哈大笑。
笑声粗犷,震得帐篷顶的毡布都在抖。
“说得好!”
他一把扯过羊腿,撕下一大块带血丝的生肉。
在嘴里用力嚼着。
“等那些水灵灵的南朝女人送来。老子先挑十个!”
“等吃饱了南朝的岁币。明年春天,老子就去攻大同,把他们的长城踩成平地!”
帐篷里的几个部落首领也跟着放肆大笑起来。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源源不断的财富。
就在这金帐里气氛最热烈的时候。
“大汗!大汗不好了!”
帐门被人猛地撞开。
冷风“呼”地灌进来,吹得火盆里的火苗一阵乱晃。
一个满身泥土的鞑靼千户跌跌撞撞地扑了进来。
连滚带爬地摔在阿鲁台脚边。
手里死死抱着一个黑漆漆的生铁木匣子。
阿鲁台眉头一皱。
被扫了兴致,他一脚踢开地上的羊骨头。
“嚎什么丧!这是什么东西?”
千户哆嗦着双手。
把生铁匣子举过头顶。
“南朝……南朝派人送回来的。”
他声音抖得变了调。
“他们的人把东西扔在营地外头……就骑快马跑了。”
阿鲁台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难道南朝的小皇帝这么快就把岁币的清单送来了?
他放下银碗。
大步走过去,一把扯开匣子上的牛皮绑绳。
“咔哒。”
生铁匣子的盖子被掀开。
一股刺鼻的生石灰味,混合着浓烈的血腥臭气。
瞬间冲进了阿鲁台的鼻腔。
他探头往里一看。
匣子里。
铺满了一层白色的生石灰粉。
石灰粉中间,端端正正地摆着一颗人头。
那张脸因为脱水变得有些干瘪。
但那标志性的大胡子,和那双死不瞑目、透着极度惊恐的死鱼眼。
阿鲁台太熟悉了。
正是他派去应天府耀武扬威的使臣,阿斯图。
金帐里的空气。
在这一瞬间,仿佛被冻结了。
那个刚才还在拍马屁的汉人谋士。
只看了一眼。
“呃——”
一声干呕,直接捂着嘴跑到角落里吐了起来。
阿鲁台愣在原地。
那双被风沙吹得粗糙的眼睛里,震惊慢慢变成了不敢置信。
随后,一股难以遏制的暴怒,像火山一样在他的胸腔里炸开。
这是羞辱!
这是最赤裸裸的打脸!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南朝人最讲究这套酸腐规矩。
可现在。
这小皇帝不仅把人杀了,还腌好了送回来。
这是在告诉他,南朝根本没把他这十万铁骑当回事!
“小兔崽子!找死!”
阿鲁台双眼瞬间变得血红。
脸上的横肉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扭曲在一起。
他猛地抬起脚。
“砰!”
一脚狠狠踢在面前那个装着烤羊腿的矮木桌上。
桌子被踢得四分五裂。
烤肉和银碗飞了出去,砸在火盆里。
激起一阵刺鼻的焦烟。
他一把抽出腰间的蒙古弯刀。
“当!”
一刀狠狠劈在那个生铁匣子上。
火星四溅。
匣子被劈出一道深深的裂口。
“欺人太甚!”
阿鲁台像一头彻底发疯的野狼。
在金帐里歇斯底里地咆哮,声音震耳欲聋。
他手里挥舞着弯刀,刀刃在火光下泛着嗜血的寒光。
“南朝的那个小黄口孺子!”
“他以为靠着那几堵破城墙,就能挡住草原上的狼群吗?”
他转过身,死死盯着帐篷里那些吓得不敢出声的部落首领。
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传令各部!”
阿鲁台咬牙切齿,唾沫星子乱飞。
“不等明年春天了!”
“吹集结号!十万控弦之士,全给老子上马!”
他一刀砍断了支撑帐篷的一根粗木柱。
“老子要把长城防线撕个粉碎!”
“老子要一路杀到应天府!”
“去那座皇宫的奉天殿里,放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