砂锅碎裂的脆响。
像是在这群老太医的脑门上敲了一记闷棍。
他们呆呆地看着那个原本半只脚已经踏进鬼门关的小男孩。
这会儿正端着一个破海碗,大口大口地喝着粟米粥。
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吞咽声。
脸上虽然还透着病后的虚弱,但那股死气已经彻底散了。
“扑通。”
为首的太医院正双腿一软,直接跪在泥水里。
满是皱纹的脸皮剧烈抽搐。
他双手死死扒着地上的青砖,脑门重重磕下去。
“神迹啊……”
老太医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这发霉的绿水,竟是起死回生的仙丹!”
“臣行医四十年,翻遍了古今医书,从未见过这等逆天改命的手段啊!”
他转过头,看着手里还拿着粗糙注射器的朱橚,又看向坐在台阶上的朱允烜。
像是在看两尊活神仙。
“陛下圣明!周王千岁!”
其他几个太医也跟着疯了一样磕头。
他们心里的那套阴阳五行的医理,在这一刻被这瓶绿色的粗制抗生素。
轰得连渣都不剩。
三天。
仅仅三天时间。
这场原本足以把应天府南城变成乱葬岗的伤寒瘟疫。
在没有隔离焚城、没有熬煮几万斤中药的情况下。
被强行扑灭了。
没有任何耐药性的古代人体。
遇到这种最原始的青霉素。
药效发挥到了极致。
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剔骨刀,直接把那些肉眼看不见的伤寒病菌,切了个稀巴烂。
南城的封锁解除了。
那些原本只能等死的流民和百姓,纷纷从破屋里走了出来。
没有哭丧的麻衣,没有满街的纸钱。
空气里的死气散得干干净净。
“活菩萨啊!”
“皇上是老天爷派下来救咱们的活神仙!”
大街小巷里,全是这种近乎癫狂的呼喊声。
百姓们自发地涌上街头,朝着皇宫的方向跪拜。
磕头的声音像是一阵闷雷。
周王朱橚的名字,彻底响彻了大江南北。
不再是那个只会弄花弄草的闲散王爷。
而是被天下百姓尊称为“在世华佗”。
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真正拿出这救命神药、敢亲自踏进疫区给他们打针的。
是龙椅上那位年轻的皇帝。
南城。
原本是一片破烂的棚户区。
这几天,这里的百姓像疯了一样。
没人号召,也没人摊派。
他们自发地把家里用来换粮食的铜钱掏了出来。
钱不够,就砸了祖传的铜镜,融了做饭的铁锅。
硬是凑出了一大笔钱。
在南城最繁华的十字街口。
一块空地被平了出来。
一座气派的青砖生祠,拔地而起。
祠堂正中央。
没有供奉什么神佛,只有一块巨大的金丝楠木牌位。
上面刻着八个大字。
“大明救世圣主朱允烜”。
牌位前,香火鼎盛。
香灰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每天都有几千个老百姓排着队,在这里磕头烧香。
民心。
这才是最硬的皇权根基。
免了农税,让他们吃饱了土豆红薯。
平了瘟疫,把他们的命从阎王爷手里抢了回来。
现在。
就算朱允烜说明天太阳从西边出来。
这些老百姓也会毫不犹豫地相信。
谁要是敢说新皇上一句坏话,不用大雪龙骑动手,这帮老百姓就能用锄头把他砸成肉泥。
大明的江山,在这一刻,比生铁浇铸的还要硬实百倍。
正午时分。
朱允烜骑着踏雪乌骓,带着几百个锦衣卫。
穿过南城的街道。
他看着十字街口那座香火缭绕的生祠。
老百姓看到他,像潮水一样跪在两侧,嘴里狂热地喊着万岁。
朱允烜没有下马。
他脸上的表情出奇的冷静。
没有被这种狂热的崇拜冲昏头脑,也没有露出那种帝王常见的志得意满。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块牌位。
眼神冷冽,透着一股要把整个大明彻底翻个底朝天的锐利。
“主公。”
沈炼策马跟在半个马身之后,看着周围狂热的百姓。
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敬畏。
“这民心,算是彻底归了主公了。”
朱允烜收回视线。
冷风吹动他玄色常服的下摆。
他伸手拉了拉缰绳。
踏雪乌骓打了个响鼻,调转马头,准备回宫。
“民心?”
朱允烜扯起嘴角,冷笑了一声。
“老百姓是最实在的。你给他饭吃,给他命活,他自然把你当菩萨。”
他转过头,看向骑着骡子跟在后面的内阁首辅李长庚。
李长庚这几天跑前跑后,累得老脸上的褶子都深了几分。
“李长庚。”
朱允烜开口了,声音不大,但砸在李长庚的耳朵里,字字如铁。
“外患除了,燕王在练海兵。”
“肚子饱了,土豆红薯装满了常平仓。”
“瘟疫也压下去了。”
他抬起右手,在半空中虚抓了一把。
像是在捏死一只看不见的虫子。
指骨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现在,这大明的底子算是铺好了。”
朱允烜的眼神瞬间变得极为危险。
像是一头终于吃饱喝足,准备清理巢穴的独狼。
“该来清理咱们大明内部的那些蛀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