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舟抹了一把嘴角,恶狠狠道,“来啊,打死我啊!打死我一了百了,正好不用被人赶出去!”
林义气得直哆嗦,伸手指着他痛心疾首道,“老大,你怎地到这地步还不知错?老二顶多说了几句话唆使你,但他让你掐死你奶了吗?啊?!你竟连亲祖母都能下得去手,你还是人吗?”
林清舟面色一僵,眼泪再次滚滚而落。
好半晌,他才哽咽道,“我也不舍得…我也不舍得…可那是祖母求我的,祖母这般活着也是遭罪…我把要害林清远的事儿说了,她就说让我掐死她以此栽赃林清远…”
“可上次的事儿出了,即使祖母死了栽赃林清远也没人会信,我便想到在祠堂放火烧死他,总不能让祖母白死…”
“再说,你们不是一直都抱怨照顾祖母太累吗?我也是为了你们啊,我也是为了你们…我只是没想到,都锁了门他们还能逃出来…”林清舟说着忽的坐起身来,“对了,他们怎么逃出来的?那么大的铜锁?”
林清峰面色一沉,恶狠狠道,“都是林清荷!是她踹碎的!”
林义一呆,满脸不可置信,喃喃道,“这怎么可能?”
“是啊,这怎么可能?那铜锁寻常壮汉都踹不破,除非练家子…难道…”
“不可能!她自小在林家村长大,何曾练过武?”林清峰摇头说道,“太不对劲了,自从三叔死了三房一切都变得不对劲,林清远那么高傲的人竟能去入赘,林清荷竟还会武了?”
“…难不成,他们都被夺舍了?”林清峰说着看向林义,“爹,你说会不会…”
林义往屋外看了一眼,沉默片刻斟酌道,“休要胡言乱语,小心隔墙有耳…”
好一会儿,他才又低声道,“不管事情是真是假,眼下我们都不是对手,毕竟他如今刚中举,正风光着呢…这样,今晚你俩走吧,反正也是要除族的…银子都拿走,就说是你们拿着跑了…给你们,总比留着修祠堂好…”
“我和你娘在村中活了这么多年,总不至于活活饿死,族中就算再生气,也不会打杀了我们…”说着,林义双眼微眯,恨声道,“你们去府城,看看能不能找到机会查清真相…若是…”
“爹,可是…”林清峰哀声道,“孩儿舍不得爹娘,怕你们在家被族中为难,怕你们吃苦…”
一旁的林清舟听了翻了个白眼,心道,老二就会哄人!这些年,别说爹娘了,就连他都被他哄骗的找不着北。
果然,这话一出,林义十分感动,握住林清峰的手老泪纵横道,“老二啊,爹也舍不得你,可是不走能怎么办?若是不走,明日被族中赶走更难看,到时候一两银子也不会给你们带…”
“放心吧,爹娘在家还有大丫,她也是个孝顺的,总不会不管我们…”
林清峰连忙就坡下驴,重重点头,“好,就听爹的。”
就这样,父子三人定好计策,当日夜里林清舟和林清峰就离开了林家村。
走之前,林清峰去了一趟林义屋里,把那包碎银子拿了出来。那是大房攒了大半辈子的家底,拢共三十二两用青布裹着。拿到银子背了包袱,带了几件换洗衣裳兄弟俩就趁夜走了。
兄弟俩出去时,村里的狗零星吠了几声,很快便安静下来。他们沿着村后小路往官道跑,一口气跑出五六里地才停。林清峰回头看了看,黑漆漆的夜除了冷风呜咽,什么也看不见。
“哥,咱去哪儿?”林清峰故意跟林清舟搭话。
林清舟冷哼一声别过脸不理他,林清峰又舔着脸凑上前,“哥,虽说我怂恿你不对,但你后面也拖我下水,咱们两清了。明明这件事我没跟你合谋,你不也栽赃到了我头上?”
“哥,我不怪你,咱们都是被三房给逼的…”
好半响,林清舟才抹了把汗,淡淡道,“府城,爹不是说了去府城?…先躲一阵,等风头过了再说…”
手里有银子,在哪里活不下去?就这样,兄弟俩趁着夜色往府城方向去了。
翌日一早二房走后,林义起来把柜子翻得乱七八糟,又把家里造出遭贼的样子,然后就冲到院子中哭嚎。林周氏闻声出来,当即跟着拍大腿嚎了起来。林义一愣,就见她冲到院子里,对着空荡荡的天哭天抢地。
“我的儿…你们咋跑了?丢下爹娘不管…天杀的兔崽子啊,不孝子啊…把我的银子全都卷走了啊…”
林义被她这一嗓子喊回神,也跟着哭嚎,“两个畜生!偷老子的棺材本!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养出两个白眼狼!呜呜呜…”
村里人听到动静纷纷出来看,林义两口子在院中又哭又骂,又是捶胸顿足,又是满地打滚,把兄弟俩骂得狗血淋头,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看着好不可怜。
林清凤出来时,两口子已唱了一炷香的功夫了。
她听了半晌,弄明白是兄弟俩拿银子跑了,气得脸都白了,跺着脚骂起来,“他们怎么能这样!真是白养他们了!”
她骂得又急又狠,几个妇人看不过劝她消消气,但也有人纯粹来看热闹,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兄弟俩都是要被除族的人了,至于到底是为何走的,还真不一定。
毕竟,大房两口子可是出了名的会做戏。是他们一家子演戏给人看,那也说不定。
林清凤骂完,喘着粗气站在院中,忽见门口来了个人,牵着头驴,手里捏着封信。那人到了林家门口,翻身下驴,将信塞给林清凤,“林大姑娘,我是来帮人送信的。”
说完,那人转身上驴走了,一刻也没多留。
林清凤愣愣地拆开信,看了一眼,脸上的血色就褪得干干净净。她将那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手指抖得纸都攥不住。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林周氏从地上爬起来,凑过来看。
林清凤没说话,把信往她手里一塞。
林周氏一看也不嚎了,瞪着眼半天没动。林义凑过来,三个人盯着那封信眼神发直,林义忽然把信一摔,跳着脚骂起来,“曲家!真是好样的!好你个曲家!竟敢写休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