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迷的手掌扣在张辽的脖颈上,五指微微收紧,张辽的喉咙里发出一阵断续的、如同被掐住喉管的鸡发出的气音。
只要再稍微加大那么一点劲,张辽的脖颈就会碎裂。
张辽的面色青紫,双目暴突,双手无力地抓着肖迷的手腕,指甲在皮肤上划出一道道白痕。
他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肖迷,目光中翻涌着一种浓烈的、几乎要化成实质的恨意,那恨意中夹杂着恐惧、不甘和一种被彻底羞辱之后才会有的疯狂。
他已经感觉到自己就要被掐断脖子而死了。
他张了张嘴,嘴唇翕动着,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含混不清的字:“你……敢……”
就在这时,远处的天际线上传来一声怒喝,那声怒喝如同一道沉闷的雷声从极远处滚滚而来,在永乐城上空炸开时震得整条街道上的碎石都微微跳动:“谁敢在万兽宗的地盘上撒野!”
那声怒喝落下的同时,四道身影从西面的天际线上急速放大。
为首一人身形高瘦,面容清矍,穿着一件暗青色的长袍,袍角绣着一头盘踞的雄狮纹章,周身缠绕着一层沉厚到近乎实质的暗青色灵光,如同一片被压缩在体表的深海正在缓慢地翻涌。
他的身后跟着三人,一个面容方正的中年男子,一个身形魁梧的壮汉,还有一个面容枯瘦的老者。
四人落下的瞬间,四股灵力波动同时扩散开来,将整片街区笼罩在一层厚重的威压之中。
万兽宗大长老白起,合体境二重强者。
二长老周沉,合体一重。
五长老铁穆,合体一重。
六长老吴奎,炼虚大圆满。
白起落地的瞬间,目光便扫过了整条街道。
他看见了被掀飞的屋顶、碎裂的石板、嵌在城主府墙上的缺口,看见了那些瘫坐在墙根下瑟瑟发抖的巡检司修士,看见了两头伏在地上不敢动弹的铁甲狼。
他看向半空中那道灰色的身影,以及被那只灰色手掌掐住脖颈、面色青紫的七长老张辽。
白起的眉头猛然皱起,暗青色的灵光在他周身翻涌得比方才更加剧烈。
但他没有立刻动手,他的目光落在肖迷脸上时忽然停住了,那双精光内敛的眼睛中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如同一颗石子被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他认出了那张脸!
十二三岁的年纪,灰色的衣袍,周身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却能够单手掐住一名炼虚境圆满修士的脖颈。
这种组合他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白起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是你!剑道宗肖迷。”
肖迷转过身来,看着白起,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只是将那只掐住张辽脖颈的手稍微松了一下,让张辽能够勉强喘过一口气来。
张辽在那口稀薄的空气中剧烈地咳嗽了几声,面色从青紫变成了潮红,又从潮红慢慢恢复成灰白。
白起身后那三名长老在听到“肖迷”两个字时,面色也各自变了一变。
二长老周沉的目光在肖迷身上停了两息,微微眯起了眼睛,像是在回忆什么。
他记得这个少年,十宗大比时他带领弟子代表万兽宗去参战,亲眼看见这个杂役出身的弟子在秘境中大放异彩,以一人之力将剑道宗扛上了大比第一的宝座。
当时他还跟旁边的长老说这个少年日后必成大器,但即便是他也没有想到,短短两个月之后,这个少年已经能够单手掐住万兽宗七长老的脖子了。
白起沉默了几息,将心中的翻涌压了下去,然后开口,语气比方才缓和了许多:“肖道友,这其中是否有什么误会?张辽是我万兽宗七长老,永乐城主,不知何处得罪了你?”
肖迷没有答话,他将掐住张辽脖颈的手彻底松开,张辽的身体失去了支撑,从半空中坠落了两丈才勉强稳住身形,捂着喉咙剧烈地喘息着。
肖迷朝张辽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对白起道:“让他自己来说吧。”
张辽捂着喉咙,面色灰白,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发出声音。
他将事情的经过断断续续地说了一遍,但他只说他知道的部分——肖迷杀了巡检司头领,打死打伤了万兽宗弟子。
至于事情的起因,他自己也完全不清楚。
白起听完之后面色沉了下来,转头对身后一名巡检司修士道:“你上来,把你知道的都说清楚。”
那名巡检司修士战战兢兢地飞了上来,在四名长老的威压下几乎连站都站不稳。
他将城门口那名万兽宗内门猥琐弟子被肖迷打断手腕之后,诬告丘晴儿偷窃他戒指以及巡检司头领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抓人的全过程都说了出来。
他说完之后指着人群中那个一直缩在角落里的万兽宗弟子道:“就是他,全都是他惹出来的。”
白起的面色在听完之后沉到了极点。他转头看向那名猥琐弟子,目光如同一柄出鞘的刀。
那名弟子在白起的注视下双腿一软跪了下去,战战兢兢地将自己如何见色起意、如何尾随肖迷四人、如何偷袭丘晴儿之后反咬一口的经过都交代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哆嗦,说到最后几乎趴在了地上。
“该死!”
白起听完之后骂了一句,然后抬起右手,掌心中凝聚出一团暗青色的灵光,随手朝那名弟子的方向轻轻一挥。
那团灵光如同一道暗青色的闪电,精准地没入了那名弟子的眉心,从后脑穿出。
那名弟子的身体在那一击之下僵了一瞬,然后如同一只被抽去了骨架的布袋般瘫软在地,彻底没了气息。
这名弟子因为自己的一己私欲害死了同门,还差点害死万兽宗七长老,简直死有余辜。
白起收回手掌,拿出一个储物袋中,解开袋口,里面码着一千枚极品灵石,灵光在夜色中如同一轮被压缩到极致的银白太阳。
他朝肖迷的方向拱了拱手,语气中带着一种深沉的无奈:“肖道友,此事是我万兽宗管教不严,弟子无状,巡检司颠倒黑白,张辽处置不当。这一千枚极品灵石是我万兽宗的赔礼,还望你宽宏大量,揭过此事。”
他很清楚现如今剑道宗如日中天,一门三大乘!万杀门的事件还恍如昨日,他可不想让万兽宗步万杀门的后尘。
肖迷看了一眼那只储物袋,又看了一眼白起那张带着几分苦涩的面孔。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将那袋灵石收进储物戒指中:“好吧,看在白长老的面子上,那本少就饶过这张城主。以后只要万兽宗不来惹剑道宗,这件事就此揭过。”
他将掐住张辽的那只手彻底收回,张辽的身体在半空中晃了两下才勉强稳住,捂着喉咙大口喘息着,面色灰白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扭曲。
好嘛,又收大礼!
肖迷心中简直乐开了花。
肖迷不再看张辽,身形从半空中缓缓飘落,落在下方街道上。
杜渊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臂,朝他挑了挑眉,笑呵呵的没有说话。
汪明月和丘晴儿站在他身后,两人的面色已经恢复了平静。
肖迷朝她们微笑着点了点头:“两位师姐,走吧。忙活了大半夜,该找家客栈休息了。”
然后他转身朝着长街的另一头走去。
汪明月和丘晴儿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杜渊伸了个懒腰,走在最后。
四人的身影在夜色中逐渐远去,融入了永乐城深处那些尚未熄灭的灯火之间,留下一地狼藉的街道和四位沉默不语的万兽宗长老。
白起站在原地,看着肖迷远去的背影,沉默了很久,最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转身带着其余四人朝城主府的方向走去。
今晚的事,万兽宗只能打碎牙齿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