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辽悬浮在半空中,周身暗金色的灵光如同一团被点燃的熔炉,炽烈而沉重。
他将炼虚境圆满的气场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二十丈之内的空气被那股威压挤压得发出低沉的嗡鸣,地面上那些碎裂的石板在气场的压迫下出现明显裂纹。
那些巡检司的修士在这股气场中步步后退,脊背弓成了紧绷的弧线,双腿在压力下微微发颤,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但肖迷站在那股气场的正前方,纹丝不动。
他的身形如同一棵扎根在石板缝隙中的老树,暗金色的威压从他身侧掠过时如同风吹过礁石,激不起任何波澜。
在他身后数步处,汪明月和丘晴儿也被他周身那层无形的力场笼罩着,两人的面色平静如常,连衣角都没有飘动一下。
杜渊靠在客栈门框上,打了个哈欠,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
对于他这个大乘境大佬,这些都是小打小闹,丝毫不值得他关注。
而且,他相信凭肖迷的实力,这种情况他完全可以轻松应付。
张辽的目光落在肖迷身上,面色越来越沉。
他抬起右手,掌心中凝聚出一团暗金色的光芒,光芒中翻涌着密集的妖兽纹路,如同一头被压缩在方寸之间的微型凶兽正在咆哮。
他朝肖迷的方向随手一挥,那团金光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掌印,如同一面被压缩到极致的金色墙壁朝肖迷正面压去,掌印所过之处空气被撕开一道笔直的通道,两侧的气流翻涌成肉眼可见的白色尾迹。
肖迷看着那道压来的金色掌印,抬起右手,掌心朝前轻轻一推。
他的手掌与那道掌印碰撞的瞬间没有发出巨响,只是传出一声沉闷的、如同击打在一面实心铁壁上的低鸣。
那道暗金色的掌印在他的掌面下寸寸碎裂,如同一块被从内部震碎的琉璃,碎裂的金光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在半空中闪烁了几下便自行消散。
张辽的瞳孔猛然收缩了一瞬。那一掌他用了三成灵力,虽然只是试探,但就算是同阶的炼虚境修士也不可能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
他盯着肖迷那张年轻得过分脸,脑中飞速地翻检着东域各大宗门年轻一辈中可能达到这种层次的人物,却找不到任何一个匹配的名字。
难道是其它域过来的宗门天骄?
不管是哪个域过来的,到了万兽宗永乐城那就得按照他的规矩来。
肖迷在化解那一掌之后没有停在原地。
他的双脚轻轻一踏虚空,身形如同一片被风托起的落叶般缓缓上升,片刻之后停在了比张辽高出半头的位置。
他低头看着张辽,目光中没有任何多余的意味,只是平静地俯瞰着,如同一个站在山顶的人俯瞰着山腰处的人。
这种位置上的微妙差异如同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张辽的眼中。好像被对方踩在头顶一样难受。
他身为永乐城主,万兽宗在东域西部的负责人,炼虚境圆满的修为在这片地界上向来是说一不二的存在。
此刻被一个来路不明的少年踩在头顶,那份被冒犯的怒意比方才更盛了几分。
他不再去管肖迷的来历了,无论这少年是哪个宗门的人,在万兽宗管辖的地盘上,就要按万兽宗的规矩来。
否则,万兽宗以后还怎么在其它宗门面前抬起头来?
这小子如此猖狂,不给点颜色给他看看,他还以为万兽宗无人了。
张辽将体内的灵力催动到七成,双掌在身前猛然合拢,掌心中的暗金色灵光凝聚成一道比方才大出数倍的掌印,掌印的边缘翻涌着密集的妖兽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如同一头被压缩在金光中的微型凶兽正在张口咆哮。
他双掌猛地向前推了出去,一道排山倒海的暗金色掌印如同一面被放大了十倍的巨墙朝着肖迷碾压过去,掌印经过的路径上,空气被挤压成一层肉眼可见的白色气幕,下方的屋檐瓦片在气浪的余波中寸寸碎裂飞溅。
肖迷平静地看着那道压来的巨掌,右手握拳,不紧不慢地向前击出,嘴角挂着一抹戏谑的微笑。
这一次,他用了四成纯粹五境武夫的力量,他倒要看看万兽宗炼虚境圆满的修士到底有多大的能耐。
拳面撞上那道暗金色巨掌的瞬间,一声沉闷的巨响在永乐城上空炸开,如同一道闷雷在半空中滚过。
“嘭嘭嘭!”
金光四射,整片天空充斥着流光溢彩。
那道巨掌从被拳面击中的位置开始碎裂,裂纹如同一张急速扩张的蛛网向四面八方蔓延,整面掌印在数息之内碎裂成漫天的暗金色碎片,碎片如同一场金色的暴雨从半空中倾泻而下,在夜色中划出无数道细碎的光痕。
张辽的身体在那道掌印碎裂的同一瞬间向后退出几步,双脚在虚空中踏出一连串沉闷的爆响才稳住身形。
他的面色在那一拳之后变得铁青,胸膛微微起伏,掌心中残余的灵光在不受控制地明灭闪烁。
他盯着肖迷,嘴唇紧抿成一条线,目光中翻涌着一种复杂的情绪——震惊、不信、愤怒和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忌惮。
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没有动用任何灵力,只凭纯粹肉身的力量便将他七成灵力的一掌正面击碎。
这种手段他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说过。
这个少年究竟是何方神圣?
张辽深吸了一口气,将体内翻涌的灵力重新压回平稳。
心中虽然有些疑惑和迟疑,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他低下头,双掌在身前缓缓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那手印每变换一次,他周身的气息就暴涨一分,暗金色的灵光在他体表凝聚成一层厚重的甲胄状光晕。
“狮神降临!”
他轻斥一声,头顶上空忽然升起一道巨大的虚影,那是一头通体金红色的雄狮,头长独角,背生双翅,獠牙从唇间探出,如同一排倒插的短剑,双目如两轮燃烧的金色烈日,俯视着下方的整条街道。
金色狮子法相!
法相出现的瞬间,整条街道上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瞬。
那些巡检司的修士在法相的威压下双膝发软,有人直接跪了下去,有人勉强站着但双腿一直在打颤。
汪明月和丘晴儿在那股威压触及之前已经被杜渊弹出的一道灵光罩住,那道灵光如同一层透明的薄膜覆盖在两人周身,将那股炼虚境圆满的妖兽威压挡在外面。
两人虽然面色依旧微白,但心跳已经恢复了平稳,握着兵器的手指也松开了几分。
“丘师姐,这城主好可怕!肖迷他能对付的了吗?”
汪明月不由得揪住了心,为肖迷捏了一把汗。
“没事,明月,你想,那天他渡雷劫,那么恐怖的雷劫都不能伤他分毫,何况这个城主!”
丘晴儿虽然口中如此说,但双手禁不住揉搓着衣角,眼神也有些担忧。
汪明月点了点头,但依旧悬着一颗心。
只见张辽双掌狂舞,掌心中的暗金色灵光与头顶的狮子法相融为一体,那头金红色的雄狮从虚空中猛然扑下,裹挟着毁天灭地般的灵力朝着肖迷正面冲来,狮口大张,獠牙上翻涌着灼热的金色火焰。
这是他的三大绝招之一——狂狮下凡掌。
那一掌的威力隐隐超过了肖迷在秘境中面对过的龙君的金龙怒,掌风过处,街道两侧的房屋屋顶被整片掀飞,瓦片和木梁在半空中碎裂成齑粉,地面上的石板被气浪犁出了一道数丈深的沟壑。
肖迷看着那头扑来的金色雄狮,面色没有任何变化。
他的右拳再次握紧,拳面上凝聚起一层纯力量拳域的力场,灰色的灵力没有外放,只是在他拳锋周围形成了一层肉眼不可见的致密力场。
他朝着那头金色雄狮的方向,不紧不慢地击出了一拳。
这一次他用了五成纯粹武夫的力量,依旧没有动用任何灵力。
拳面撞上狮首的瞬间,那头金红色的雄狮如同撞在了一面从地面上升起的铁壁上,巨大的冲击波以碰撞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急速扩散。
金红狮子从头部开始碎裂,裂纹如同被砸碎的瓷器向全身蔓延,金红色的鳞片和火焰碎片向四周飞溅,如同一场被压缩在方寸之间的烟花正在急速绽放。
那头掌印金狮在数息之内彻底崩碎,化作漫天的金色光点消散在夜空之中。
张辽的身体在那道金狮碎裂的同一瞬间向后飞出,如同一枚被投石机抛出的石弹,在半空中翻滚了数圈之后重重落在一栋建筑上。
他的身体在晃了几晃之后才站稳,口中喷出一口暗红色的鲜血,面色从铁青变成了灰白。
他抬着头看向半空中那道灰色的身影,眼神中充满愤怒和震惊。
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不是他受了伤,而是他在众目睽睽下被打了脸,而且打得啪啪响。
他的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了一声含混的、带着血腥气的喘息。
他只能满含怒火地看着肖迷。
肖迷悬浮在半空中,低头看着他,右拳缓缓松开。
夜风从街道的尽头吹过来,将那些碎裂的金色光点吹散在黑暗中。
整条街道上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断裂屋檐的呜咽声。
今夜注定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