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刚落,一只惨白色的手从黑雾中伸了出来,一把抓住了他的脚踝。
那手冰冷刺骨,指甲又长又黑,嵌进他的皮肉里。
他惨叫一声,低头一看,那只手是从青石板的缝隙里伸出来的,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
他想挣开,但那只手的力气大得惊人,他整个人被拽倒在地,朝黑雾中拖去。
旁边两个弟子反应过来,一个挥剑斩向那只手,一个抓住他的手臂往回拉。
剑刃砍在那只手上,发出“当”的一声,像是砍在了铁上,火星四溅,那只手纹丝不动。
“用符!用符!”有人喊道。
抓住他手臂的弟子从怀里摸出一张爆裂符,贴在那只手上,灵力一催。
轰——火光炸开,那只手被炸成了碎片,黑血飞溅。被拖住的弟子脚踝上留下五个深深的血洞,疼得龇牙咧嘴。
但更多的惨白手从黑雾中伸了出来。一只、两只、十只、二十只……密密麻麻,像是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那些手扒住地面的青石板,将石板一块一块地掀翻,碎石飞溅。
厉鬼从黑雾中爬了出来。它们的身体是半透明的,能看见黑雾在它们体内流动。
有的面如白纸,眼睛是两团幽绿色的鬼火,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
有的浑身漆黑,只有一双血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光,像两块烧红的炭。
有的身形扭曲,四肢反关节弯曲,像蜘蛛一样在地上爬动,背上的骨头从皮肤里刺出来,白森森的,一节一节的。
一个弟子被三只厉鬼同时扑倒,惨叫声只发出半声就戛然而止。
他躺在血泊中,眼睛翻白,嘴里流着黑色的涎水,身体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退!退到正堂里去!”有人喊道。
弟子们一边战一边退,退进了正堂,关上了门。
门板被厉鬼撞击,发出咚咚的巨响,门框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木屑飞溅。
有人在门板后面贴上防护符,淡金色的光罩亮了起来,将门板护住。
厉鬼撞在光罩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像冰块掉进了滚油,冒出一股黑烟,惨叫着后退。
但更多的厉鬼涌上来,光罩在连续撞击下开始出现裂纹。
正堂里,洪镇山站在门口,手按着剑柄。
他的脸色铁青,目光扫过堂内的人——他的妻子、他的母亲、他的二儿子洪天佑、几个丫鬟和家丁。
洪天佑今年才十五岁,炼气五层,手里握着一柄短剑,脸色发白,嘴唇在哆嗦,但没有后退。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倔强,像他的父亲。
“天佑,你带着你娘和你奶奶去后院,躲进地窖。”
洪镇山的声音很低,但很稳,“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不要出来。”
“爹,我要留下来。”洪天佑说。
“听话。”洪镇山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商量。
洪天佑咬了咬牙,带着母亲和奶奶从侧门出去了。
丫鬟和家丁跟在后面,脚步慌乱,有人撞在了门框上,有人摔了一跤,爬起来就跑。
洪镇山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转过身,拔出了剑。
屋顶上,李德惠负手而立。
黑色的道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袍角翻飞,像一面招魂幡。
他的脸瘦长,颧骨高耸,眼睛深陷,嘴角带着一丝笑。那笑容让人浑身不舒服,像是毒蛇吐信,又像是秃鹫看见了腐肉。
他的身后,鬼道人盘腿坐在屋顶上,双手结印,操控着那些厉鬼攻击洪府。
鬼道人的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勒痕,走路的时候头歪着,此刻坐着,头也歪着,像是脖子断了又接上去的。
他的眼睛是灰白色的,没有瞳孔,嘴唇发紫,指甲又长又黑,像十根枯枝。
他的身前放着一面黑色的幡旗,幡旗上绣着密密麻麻的血红色符文,在黑雾中猎猎作响。
他双手不断变换印诀,幡旗上的符文明灭不定,每一次闪动,就有更多的厉鬼从黑雾中涌出,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无穷无尽。
“嘿嘿嘿……”
李德惠的笑声从屋顶上飘下来,尖锐刺耳,像是指甲刮过铁板。
“洪镇山,十五年了,你没想到会有今天吧?你把我赶出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会回来?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你坐在堡主的位置上就安稳了?哈哈哈……”
他的笑声在夜空中回荡,传遍了整座洪家堡,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像虫子一样往脑子里钻。
洪家弟子们听到那笑声,有人脸色发白,有人手在发抖,有人咬了咬牙,握紧了剑。
“那个叛徒!”有弟子骂道。
“他还有脸回来!”
“闭嘴!”洪天赐喝道,“守住自己的位置,不要分心!”
他的声音稳住了几个弟子,但更多的人心里在打鼓。
他们听过李德惠的名字——洪家堡弃徒,偷学禁术,残害同门,被逐出师门。他们以为这个人早就死在外面了,没想到他回来了,还带着一群厉鬼。
鬼道人的印诀越来越快,他的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黑色的弧线,像在编织一张看不见的网。
幡旗上的符文亮得刺眼,血红色的光芒在黑雾中闪烁,像是地狱的入口被打开了。
更多的厉鬼从黑雾中涌出,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东跨院。
丘睛儿推开了房门。
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厉鬼的嚎叫声、弟子们的喊杀声、门板被撞击的咚咚声,混在一起,从前面传过来。
她不能装听不见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隔壁的房间——汪明月已经出来了,清辉剑在手,银白色的剑芒在黑暗中亮了一瞬,又收了回去。
“前面出事了。”汪明月说。
“嗯。”丘睛儿说,“去看看。”
两人没有走正门。丘睛儿脚尖一点,跃上了屋顶,汪明月紧随其后。
从屋顶上看,洪府前院的景象尽收眼底——黑雾弥漫,厉鬼成群,洪家弟子被围困在正堂门口,苦苦支撑。
屋顶对面,李德惠和鬼道人正操控着厉鬼攻击。
李德惠的笑声从夜空中飘过来,尖锐刺耳,让人脊背发凉。
“那个穿黑色道袍的就是李德惠。”丘睛儿指着对面屋顶,“他后面那个灰袍的是鬼道人,那些厉鬼是他操控的。”
从他和洪镇山的对话中,丘睛儿已经大概知道情况。
“鬼道人什么修为?”汪明月问。
“看不透。至少筑基巅峰,可能是金丹。”
丘睛儿说,“他不是我们能对付的。但我们不需要对付他,只需要对付那些厉鬼。他操控厉鬼需要集中精神,我们杀得越快,他消耗越大。”
汪明月点了点头。
两人从屋顶上跃下,落在了洪家弟子们面前。
丘睛儿一剑斩向扑来的厉鬼,剑光如匹练,将那只厉鬼劈成两半。
厉鬼惨叫着化作黑雾消散。
她从左手掌心甩出一张雷符,雷符在空中炸开,银白色的电弧在厉鬼群中跳跃,三只厉鬼被电得浑身抽搐,化作黑雾。
汪明月紧随其后,清辉剑银光大盛,一剑横扫,两只厉鬼被斩成两半。
她又从袖中摸出一张爆裂符,朝厉鬼最密集的地方甩去。
轰——火光炸开,气浪翻滚,四只厉鬼被炸得魂飞魄散。
“是剑道宗的人!”有弟子喊道。
洪天赐看见她们,眼睛一亮。“多谢二位出手相助!”
“不必客气。”
丘睛儿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声,剑势不停。她的左手又从储物袋中摸出一张符箓,扣在掌心,随时准备激发。
汪明月守在丘睛儿左侧,两人背靠背,剑光交织,符箓与剑气交替,在厉鬼群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洪天赐带着弟子们跟在她们身后,将落单的厉鬼一一斩杀。
有弟子学着她们用符箓,从怀里掏出珍藏已久的爆裂符、雷符,朝厉鬼群中甩去。
轰隆声此起彼伏,火光和电弧在黑暗中闪烁,将洪府前院照得如同白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