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日升握住朱微娖莹润玉手,望着她,声音阴郁,带着点小情绪:
“哎!两份急报连夜入京。关外多尔衮整合八旗,陈兵山海关;张献忠春汛过后,大举围攻重庆。四方烽烟再起,今夜陛下召我入宫参议军机。”
朱微娖心中一紧,指尖微颤,关外、川蜀同时告急,大明江山依旧飘摇!
她将他请至廊下并排坐定,语气艰涩,“是又要出征?”
好不容易等来的安宁,转瞬便碎了。她怔怔望着苟日升,眼底藏着担忧。
才刚迁入侯府,婚期已定,本以为可以暂得安稳,结果……又要出征了吗?
“嗯,陛下刚下旨,命我领十万护龙卫即刻整备,择日离京出征!”苟日升抬眼看她,满心无奈。
放缓语气,柔声道:“往后一段时日,我怕是难以常来宫中,侯府诸事,也只能暂且放下,婚事!也怕是——得延后了!”
满心歉意,若是可以,他真不想去。
这个时期交通差到不敢想象,还是川蜀那满是山嘎嘎的地方。
可,他能怎么办,他要娶大明公主,现在还是大明辅国公,既然坐到了这个位置,那就得担得起相应的责任!
少女垂眸,长长的睫毛轻颤。
她懂家国为重,可心底依旧揪紧。
“我明白。你守大明山河,我在京都,为你祈福。
只是千万记住,莫要再孤身涉险,不要再不告而别。
还有——三千近卫不可离身!”
眼眸含情,句句关心,柔声叮嘱!
苟日升看着她,心头柔软,郑重颔首:
“我记下了。但凡军情允许,临行之前,我必定来与你道别,也会保护好自己,等我回来娶你!”
晚风穿过庭院梧桐,月色清浅,两人相依而坐,享受难得温存!
短暂的儿女温存,被远方的狼烟笼罩。
京华繁华,侯府高堂,公主柔情,都抵不过万里疆土上再起的战鼓。
苟日升靠坐在回程马车内,双手枕着脑袋,目光看着车顶出神。
按照原来的历史,张献忠自荆州出兵,水陆大军西进,攻入夔州(奉节,川东门户),瞿塘峡失守。
二月:兵抵万县。长江春汛暴涨,江水泛滥,大军被迫在万县屯驻三月,等待水势回落。
四月底水退,大军继续西进,攻克忠州,进抵涪州(涪陵)。
涪州守将曾英苦战,副将赵荣贵不战而逃,曾英寡不敌众,突围撤走。
六月:张献忠大军抵达重庆外围。
佯攻铜锣峡,主力绕小路突袭江津,夺取船只,回师攻占佛图关,切断重庆陆上退路,合围重庆城。
六月二十,炸药炸开通远门城墙,重庆陷落。
七月:张献忠亲率主力,分水陆两路向成都进军,沿途州县大多望风投降。
八月:兵临成都城下,火药爆破城墙,成都破。蜀王朱至澍投井,巡抚龙文光殉国。
川蜀彻底陷落。
按照原本历史,此时的崇祯应该挂在歪脖子树上,李自成纵容手下文武清洗大明群臣,名为纳捐,实为明抢。
而张献顺利拿下川蜀作为根据地。
现在崇祯无恙,李自成大败退回河南。
算算时间,张献忠此时应该即将对重庆展开进攻,大势难返。
现在是五月,京师距离四川几千里路,还有大段山路阻隔,光是大军急行军赶路就得一两个月。
那个时候,张献忠估计都已经快打到成都了!
让他几十万大军站稳脚跟,老子带十万大军过去——那不得是去送菜啊!
不行,必须现在就开始布置,左良玉那边必须得说服崇祯,就算是把他逼反也得让他配合袭击张献忠后路。
至于左良玉会不会真的被逼反?
苟日升勾了勾嘴角,眼眸深邃,那老小子拥兵自重的心不需要怀疑,但真反!呵!他不敢!
至少现在这个情况他不敢!
对此,苟日升有绝对的信心。
只要左良玉大军陈兵张献忠后方,哪怕不动,光站那里看,也足以令张献忠忌惮,不敢全力收蜀!
除了左良玉,孙传庭那边也得打招呼。
从京师到四川,大军走陕西至汉中,再到成都,正好能赶在张献忠陈兵成都之前。
最好是请崇祯下令,由抽调部分兵马率先进川蜀,防止意外发生。
现在山西、陕西兵马能动的不多,但并非完全不能动!
若是让孙传庭先派一支兵马救援重庆,或许能阻击张献忠的大军脚步,若能救下重庆则更好。
再有左良玉率领大军威胁其后路,张献忠必然因顾首尾,而选择稳扎稳打。
这样留给我的时间就充足了!
“……”
苟日升心里默默盘算,觉得这次出发必须带点新武器,最好是有迫击炮!
毕竟大炮左转或许困难。
想到这里,他得抽时间回趟南海子驻地了。
上次出征前,他就已经将制作迫击炮的思路告诉给了孙鼎。
以孙鼎跟护龙卫火器局的那几个专门钻研火器的家伙,应该能给他一些惊喜!
另外就是鹰眼司,也得过去一趟,现在是时候把眼睛洒到四川跟关外了,也不知道如今鹰眼司被林石跟杨思思发展的如何了!
有没有那个能力,把探子散满各地,蔓延至关外?!
还有刘芳亮、李岩那边,得想办法把人忽悠到手下,这两人均是大才,且公心重、私心轻。
收下他们,老子就能轻松不少。
只是该怎么忽悠......不对,应该说收服,这是个难题!
李岩好说,他早就派出大批人马去抓红娘子了,只要抓住,不怕他不就范。
当然,过程得激柔并进。
刘芳亮就不好搞定了,他是闯军元老,对李自成忠心的很,李自成死后还联明抗清了。
普通办法根本行不通!
最主要的是,他是底层百姓出身,家里人都被压榨到死,他恨透大明官场贪腐。
现在李自成没死,基本不可能真心归明!
哎!头痛!
正在苟日升抓耳挠腮时,陈龙的声音自马车外传进来,“大人,到府了!”
苟日升甩了甩脑袋,放下烦乱思绪,鲁莽拉起车帘,苟日升躬身走出。
站在府门前,看着高大的门楣,苟日升神情恍惚,老子本来是准备跑路的,怎么几个月就干到位极人臣了呢!
现在是彻底跟大明绑死了,大明完,老子也得陪葬。
回府与陈伯、小聋子一起吃完饭后,独自一人走在后院青石小路上,月光洒落满身。
这时,陈伯从身后走来,声音随和苍老,“阿升是在为山海关跟川蜀的事情忧心?”
陈伯怎么来了!
苟日升顿住脚步回头,眉宇之间有化不开的忧郁,“……嗯!建奴的多尔衮陈兵数十万于关外虎视眈眈,张献忠兵发重庆,川蜀局势近一步加剧!
陛下命我出兵川蜀,大破张献忠。
可此去川蜀数千里,即使现在动兵,怕是也救不了重庆。”
苟日升望着天上若隐若现的明月,语气沉凝,“一旦重庆沦陷,张献忠贼军将肆虐川蜀,再想围剿,谈何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