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殿烛火摇曳,烛花噼啪一声崩落,映得崇祯脸色忽明忽暗。
崇祯昨日还在和阁臣商议战后休养生息、安抚晋地流民、筹备金秋公主大婚诸事,眉宇间的意气风发尚还未散。
突然到来的两份急报,一行行字索然心头,那股中兴在望的锐气,一点点沉了下去。
“建奴内乱已定……多尔衮陈兵山海关外。”崇祯目光扫过众臣,指节微微收紧,“春汛已过,张献忠大举攻重庆,众卿可有对策?”
殿内原本松弛的气氛骤然凝固。
蒋德璟、范景文、方岳贡、李邦华等一众阁部大臣,昨日还在称颂居庸大捷,此刻尽皆敛了笑意,垂首不语。
魏藻德、李建泰二人对视一眼,面上虽装忧色,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盘算。
崇祯龙躯微微前倾,声音带着压抑的沉重:
“好不容易重创李自成,以为能得喘息,不曾想,外虏、西贼,几乎同时发难。
中原闯贼蛰伏河南,伺机复起;北有八旗铁骑压山海关;西南巴蜀危在旦夕。
一患方去,两患并举。
大明,当如何应对?”
殿内群臣身体更弯了些,但无人开口。
崇祯眼底有失望闪过,这时, 黄门值守杨孝快步入殿启奏:“禀陛下,辅国侯苟日升奉诏已至殿外候旨。”
崇祯疑惑,今天怎么没听到那小子的心声?
“宣。”
片刻,苟日升跨步踏入文化殿。
一身精致华贵侯服,衬托的苟日升更为英俊挺拔,气势逼人。
苟日升目光扫过殿内群臣,心中咂巴着声音,【啧啧啧!都不用在场,光看这些人脸色就知道,又被崇祯训了!】
没有迟疑,连忙行礼, “微臣见过陛下!”
臭小子很了解朕么。
崇祯抬手将两份急报命内侍递给他阅览,“这是山海关与川蜀急报,你先看看!”
苟日升双手捧起,快速细读。
关外多尔衮平定内部纷争,八旗力量整合完毕,大军屯于关前!
不再有诸王互相掣肘,这头猛虎已然养好了利爪;
西南春汛退去,道路畅通,张献忠趁势出兵围攻重庆,一旦川蜀陷落,巨患再起。
张献忠势力更可顺江而下,威胁湖广。
他缓缓合上文书,心中了然。
居庸一战,只是打断了李自成入京的脚步,天下的死局远没有解开。
“日升,你经历过战阵,你怎么看?”崇祯目光落在他身上,眼神期盼,耳朵竖起。
苟日升躬身回话,条理清晰:
“陛下。关外多尔衮新定内乱,急于立威,陈兵山海关,意在观望。
他不会贸然强攻,会静待中原厮杀,伺机而动,是坐山观虎。
西南张献忠,意在全取四川。
重庆是川东门户,一旦失守,全川难保,荆楚震动。
河南李自成虽经大败,根基尚在,必借机休养,待我大明兵力分向南北,再伺机出兵,或取山东、进湖广!”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
“眼下难处,是我军大战之后兵马疲惫,旧部折损惨重,新兵尚未练成。
粮饷、火器皆有耗损,难以同时三线大举用兵。”
殿内众臣纷纷开口争辩。
蒋德景高声建言,当先稳固山海关,调集边军增防,严防八旗叩关;
范景文则忧心西南,巴蜀是西南财赋重地,万万不可丢,且川蜀之地历来养王,不可轻视;
方岳贡忧心粮饷,三线布防,国库难以支撑。
魏藻德缓缓出列,言辞委婉:“陛下,闯贼新败,短时间无力北犯。
当先救重庆,再守山海关。
只是大军连年征战,不可轻易再动主力,恐生民变。”
李建泰紧随其后,附和此论,暗中暗含不愿苟日升再掌提兵出征之意。
蒋德璟摇头反驳:“不可!山海关是京师屏障,一旦关外铁骑破关,京畿再遇大祸。
西南固然要紧,京师根本,更不能轻忽!”
大殿之内,争论四起。
崇祯静静听着,目光反复在两份急报之间游走,心中的那一份大捷之后的喜悦,已然消散大半。
他看向阶下苟日升,这臭小子刚刚封侯、即将迎娶长平为妻。
本该让他暂歇,筹备大婚,享受来之不易的安稳。
可烽烟再起,国事当前,重担,终究又要落在他肩上。
崇祯沉声开口:
“众卿所言,各有道理。
传旨,先遣使者快马传谕重庆守军,死守待援;
调湖广部分兵马西进牵制张献忠。
山海关,即刻增派粮草、加固关隘,命吴三桂谨守,严防多尔衮试探。”
话音稍顿,他看向苟日升。
见此,苟日升心中叹息认命,【来了,崇祯这个黑心老板又要压榨我了!】
崇祯话语卡住,脸庞升温,心中不爽,朕都把最疼爱的闺女许配给你了,让你干点活怎么了?哼!
不过他也知道这个时候让人出去拼命有点过分,但时局如此——
哎!崇祯语气带着一丝不忍,却又不得不问:
“辅国侯,护龙卫为京畿精锐。
若局势进一步恶化,朕,恐怕还要劳你再担重任。”
语气那是相当客气!
苟日升垂首,神色平静。
【就知道。】
方才侯府的宁静、即将到来的大婚、长平公主温柔的身影,一瞬间在心头掠过。
柔情犹在,可家国烽火,不容他安坐侯府。
【哎!行吧!大明倒了我也得完蛋,而且崇祯这次是真的够意思.....】
“臣遵旨。
但凡社稷有需,臣不义无反顾!”
苟日升郑重其事,一脸忠臣为国为民的决然。
算你小子有点良心,哼!
崇祯心里冷哼,脸上全是欣慰,“那依爱卿之见,如今天下局面,当以何处为先?”
此话一出,群臣目光齐齐落在苟日升身上。
山西一战,无人再敢小看这位探花郎。
弃文从武,奇兵收复地,奇谋败巨冦,近三百年大明,同年龄者无出其右。
“……”
【这还用我说,当然是固山海,压闯贼,谋张贼了!
山海关有吴三桂十万关宁铁骑在,只要他不反、不主动放清兵入关,多尔衮想入关就只能绕路!
李自成主力大军与居庸关外一战被打残,缩回河南,想收拢残兵,再举举兵出击,没有个一年半载,基本做梦。
唯有川蜀的张献忠不能忽视,这一点魏老贼倒是跟我看法不谋而合。
不过,山海关的兵可不能调,相比张献忠、李自成,防建奴当放在首位。】
苟日升瞥了眼魏澡德,【这老小子刚才的意思是想让崇祯调山海关兵马入川,等解了重庆危局再回防山海关,到底安的什么心思?
老子护龙卫现在大军十二万,是死的么?怎么一动就民心不稳了?】
崇祯听着苟日升的心声,龙眸冷冷看了眼魏澡堂,他现在看魏澡德是越看越不顺眼了!
若非朝堂需要维稳,他早把魏澡德收拾了。
苟日升跨步上前,“陛下,微臣以为关外多尔衮狼子野心,不可不防,山海关大军动不得!
李自成大军新败,龟孙河南蓄力,当命孙督师、高总兵强兵时刻监视,骑兵袭扰,以防其再次坐大!
唯川蜀不得片刻等待,当立即调大军围剿,以防其祸乱川蜀,立稳根基!”
说到这里,苟日升突然想到一个人,【不对呀!左良玉那老小子现在在哪里?崇祯让他袭击河南,怎么没个反应?感觉有些时日没听人谈起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