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那八十名精锐缓缓向城楼上移动时,娄室向余下七十名精锐挥了挥手,众人分成几组,同时掀开最近帐篷的帘子钻了进去。。。
瞬间,闷哼声,嘶喊声,打斗声从几座帐篷里传了出来。
与此同时,一名弓箭手射出一箭,正中一名城楼上巡逻的士兵胸口。那士兵的身子猛地往前一扑,由于惯性,整个人从垛口翻了下去,砸在城楼下的青砖上,发出一声“嘭”的响声。那一声在夜色中格外清晰,像是有人在寂静的水面上扔了一块石头。
“什么声音?”城楼上有士兵大声喊道。马上有几个人小跑着往发出声响的垛口围过来,火把的光在垛口之间快速移动。跑在最前面的两名士兵刚探头往下看了一眼,身体就猛地僵住,随即朝前栽倒,两名弓箭手的箭已经穿透了他们的前胸。围过来的其他士兵见状,纷纷往后退,但更多埋伏在暗处的弓箭手已经瞄准了他们的身影,箭矢从黑暗中飞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有刺客!”城楼上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那声音尖锐而嘶哑,在夜空中炸开。。。
“三娘,快起来!有刺客!”林冲的猛地推醒我,力道比平时重了许多。我睁开眼的瞬间,他已经翻身坐起,银枪从床架旁探手抄起。他掀帘出去查看,我起身跟在他身后。不远处,一阵阵箭雨正从暗处射向城楼,箭矢破风的声音细密而急促,像是有人在拨动一把绷紧的弦。
紧接着是两声巨响,千斤闸落下的声音,沉重而短促,震得脚下的地面都跟着晃了两晃。
整片营帐中黑影翻飞,刀刃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道短促的银线。
我暗道不好,忙把火铳从枕边抓起插入腰间,右手握住了那把靠在床脚的单刀。
瞬间的功夫,我看到关胜已经和一名黑影交上了手,刀刃碰撞的声响在夜色中格外清亮。卢俊义的点钢枪、董平的双枪、武松的朴刀、鲁智深的禅杖、杨志的大刀先后从各处响起,几十道人影在营帐之间交错翻飞。城楼上也是喊杀声一片,火把的光在垛口后面乱成一片,有人从城楼上栽下来,砸在帐篷顶上又滚到地上。
我正要冲出去,被林冲一把拦住。他的声音压得极低,贴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营帐里现在不安全,帐布很容易被刀划破,你去史进的窝铺,别出来。”
他说话的时候已经抓住了我的右手腕,力道不大,却不容挣脱。他拉着我往史进的窝铺方向冲,迎面一名黑影从帐篷拐角处扑出来。林冲银枪朝那黑影刺了过去,连番刺了几枪,枪尖精准地点在那黑影胸口,黑影闷哼一声倒了下去。
林冲推了我一把,声音比方才急了几分:“快去!”
我冲进史进的窝铺,石秀正往外走,看见我进来,脚步顿了一下:“你们别出去。”说完他提刀出去了。史进已经从榻上坐起来,脸上的表情又急又沉,看见我进来,焦急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我靠在门框内侧,听着外面越来越密的喊杀声、箭矢破风声和刀枪碰撞声,深吸了一口气:“金兵偷袭!”
我透过窗纸的缝隙往外看。林冲没有走远,就在窝铺外面不到十步的地方,银枪横在身前,枪尖朝外。几名黑衣人先后朝他冲过去,每一个都被他的枪挑飞出去。第一个被刺穿了肩膀,第二个被枪杆扫中了膝盖,第三个被枪尖点中了胸口,剩下的几个见势不妙,转身钻进了旁边的帐篷拐角。林冲手臂上的伤还未完全好,但他的枪法依旧沉稳而精准。
史进不知什么时候也挤到了窗边,他看了一会儿,啐了一口,骂道:“他奶奶的,这帮金狗,来的人还不少!”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那股火却一点不低。
我又看了一会儿,被林冲挑飞的那些人,若论身手,比普通士兵强不少,出手快、脚步稳,显然是从军中挑出来的精锐。但遇上林冲,五六个一起上都不够打的。这样看来他们能打的将领没剩多少了,他们已经狗急跳墙了。
史进道:“不知他们来了多少人?也不知咱们的人有没有被伤到?”
我摇了摇头,没有接话。外面的厮杀声越来越大,刀枪碰撞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分不清哪一处是哪一处。我忽然想起宋江,一直都没见他的身影,不知是否还活着。帅帐离窝铺不远,离城门洞很近,从城门这边数起,在整片营帐的第二排。他若没跑出来,就麻烦了。
我忍不住推开门,回头对史进道:“哥哥,你千万别出来!”
史进在后面急得直喊:“三娘!你回来!”我没理他,提着单刀往帅帐方向走。刚走出几步,就见宋江、吴用、柴进三人正往窝铺这边快速跑来,宋江的脸色铁青,吴用和柴进一左一右护着他,脚步急促而狼狈。
就在他们跑到我面前不远处的时候,一道寒光从侧面闪过,紧接着一柄铁戟从帐篷拐角的阴影中刺出来,直奔宋江的后心。
“公明哥哥小心!”一声暴喝响起,秦明突然从另一侧冲出,狼牙棒抡圆了砸向那柄铁戟。铁戟和狼牙棒撞在一起,登时火星四溅!
借着城头火把的光,我看清了持铁戟的人,拔离速!
他站在帐篷拐角的阴影里,铁戟横在身前,嘴角挂着一丝冷意。我深吸一口气,提刀就要冲上去。不远处的林冲已经看见了这一幕,快速冲过来,银枪横在了我的身前,枪杆挡住我的去路。他没有回头,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沉厉:“回去!”
拔离速看了我一眼,冷冷开口:“妖女,你倒是命大。”
林冲几乎是嘶吼着又喊了一声:“快回去!”
我张了张嘴,怕他分心,只得又往窝铺方向退了两步。此时,宋江、吴用和柴进已经进了窝铺。
我走到窝铺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秦明和林冲已经联手打向拔离速。秦明的狼牙棒从左面砸,林冲的银枪从右面刺,两件兵器一左一右夹住了拔离速的退路。拔离速闪身避开林冲的枪尖,铁戟虚晃一招,看似刺向林冲的胸口。林冲侧身格挡,可下一瞬,拔离速的铁戟忽然变了方向,从林冲的枪杆下面滑过去,直奔秦明的肋下。秦明刚刚收招,狼牙棒还没来得及再次砸出,那一戟已经刺穿了他的腹部。铁戟从他腹部扎进去,从后腰透出一截血淋淋的戟尖。
“秦明兄弟!”林冲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撕裂出来的。可此刻他根本顾不上去接住秦明,因为拔离速的铁戟又朝着他刺了过来。
秦明的身子僵在原地,狼牙棒从手中滑落,砸在青砖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的膝盖弯了一下,整个人朝前栽倒。
我大喊了一声:“秦明哥哥!”正要冲过去把他拖回来,花荣和董平从另一侧冲了过来。花荣弯腰将秦明从地上抱起来,嘴里喊着秦明的名字,声音又急又哑。
董平的双枪护在花荣身侧,待花荣走出几步,他猛地转向了拔离速。
花荣抱着秦明快步往窝铺方向走过来,秦明的头垂在他的臂弯里,腹部的血一直往下淌,瞬间把他的衣袍染红。
花荣一边走一边带着哭腔嘶喊:“秦明!你给我撑,你必须撑住!”
秦明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涌出一口血沫,头就歪向了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