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平。”一灯大师睁开眼，缓缓开口，声音平和，“老衲问你一句。”
“大师请讲。”尹志平说道。
“你说你为了百姓，可战争一起，终究是要死人的。”
一灯大师说道：“蒙古人攻城，就算再快，也会死不少人。”
“你帮蒙古人快速破城，可那些在攻城战中死去的人，就不是命了吗！”
“大师，您是出家人，慈悲为怀，我理解。”
“可您想想，如果不快速破城，南宋朝廷死守，蒙古人强攻，会死多少人？”
“襄阳守了十年，死了多少人？军民加起来，几十万不止吧？临安比襄阳大十倍，人口百万。如果死守，死的人只会更多。”
“我帮蒙古人快速破城，死的人，可能只有几千。”
“可如果死守，死的人，可能是几十万。”
“大师，您是佛家，讲的是慈悲。几千条命，和几十万条命，哪个更慈悲！”
一灯大师沉默了，他念了声佛号，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尹志平的话，他没法反驳。佛家讲慈悲为怀，可有时候，为了救更多的人，不得不牺牲少数人。
这是个悖论，他想了一辈子，也没想明白。
“好了好了，都别吵了。”周伯通放下木马，跑过来，挤在中间。
“你们一个个的，吵什么吵？志平小子又不是坏人，老叫花你也不是坏人，郭靖你也不是坏人，都是好人，吵来吵去的，有意思吗！”
“老顽童，你别和稀泥。”洪七公说道，“这是大是大非的问题，不能含糊！”
“什么大是大非，我看就是你们想不开。”
周伯通说道：“志平小子说了，他是为了老百姓。”
“郭靖你也是为了老百姓。你们目的一样，就是方法不一样，吵什么吵？”
“再说了，志平小子武功那么高，你们打得过他吗？打不过还吵，吵赢了又能怎么样？”
“他还是要帮蒙古人，你们拦得住吗！”
这话虽然糙，可理不糙。郭靖和洪七公都沉默了。”
“是啊，打又打不过，说又说不过，吵赢了又能怎么样？尹志平要做的事，他们拦不住。
“蓉儿，你说句话啊。”郭靖看向黄蓉，眼神里带着求助。
黄蓉一直没说话，她在观察尹志平。
她是个聪明人，看事情比郭靖透彻。
她看得出来，尹志平不是那种为了荣华富贵投靠蒙古的人。
这个人，有自己的原则，有自己的底线。
他做的事，虽然看起来离经叛道，可细想下来，每一步都有他的道理。
而且，尹志平的实力，她也看在眼里。这种人，不是他们能拦得住的。
“靖哥哥，算了。”黄蓉叹了口气：“志平有他的道理，我们说服不了他。”
“蓉儿，连你也……”郭靖一脸不敢置信，跟看陌生人似的看着黄蓉。
“我不是说他对。”黄蓉说道：“我是说，我们拦不住他。与其在这里吵架，不如想想，怎么才能让老百姓少受点苦。”
她看向尹志平：“尹兄弟，我问你，城破之后，你真能保证忽必烈秋毫无犯！”
“能。”尹志平说道：“我已经跟他约定好了，而且，我会留在临安，盯着他，他要是敢反悔，我说到做到。”
黄蓉点了点头：“好，我信你一次。”
“蓉儿！”郭靖急了。
“靖哥哥，你听我说。”黄蓉拉住他的胳膊：“我们现在是降将，说什么都没用。”
“可尹兄弟不一样，他有实力，有底气，他能跟忽必烈谈条件。”
“他答应了保护百姓，那就比我们空口说白话有用。”
郭靖沉默了，他知道黄蓉说得对。他现在是蒙古人的阶下囚，说什么都不算数。
可尹志平不一样，尹志平有实力，忽必烈忌惮他，他说的话，忽必烈会听。
“尹志平。”郭靖深吸一口气，看着他：“我不管你为什么帮蒙古人，我只问你一件事。临”
“安城破之后，你能不能保证，老百姓不受欺负！”
“能。”尹志平说道：“我保证。”
“好。”郭靖点了点头：“我信你一次，可你记住，如果你骗了我，如果老百姓受了欺负，我郭靖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找你算账。”
“随时恭候。”尹志平说道。
两人对视片刻，算是达成了某种默契。虽然谁也说服不了谁，可至少，不再剑拔弩张了。
洪七公在旁边哼了一声，蹲下去继续啃羊腿，可啃了两口，又没胃口了，把羊腿扔在一边。”老叫花我不管了，不管了！”
洪七公说道：“你们爱怎么样怎么样，老叫花我只管吃我的羊腿！”
说是不管了，可谁都看得出来，他心里还是不痛快。
一灯大师念了声佛号，继续闭目念经，周伯通又跑回去玩木马了。
黄蓉拉着郭靖坐下，给他倒了杯水，低声劝着什么。帐里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就在这时候，帐帘子被掀开了。忽必烈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蒙古将领。
他刚才听亲兵禀报，说尹志平跟郭靖他们吵起来了，怕出事，赶紧过来看看。
“尹先生，郭大侠，你们这是……”忽必烈看了看帐里的气氛，笑着打圆场：“怎么了这是？好好的怎么吵起来了！”
“没什么。”尹志平说道：“跟郭大侠聊了聊天下大势，意见不合，争了几句。”
“嗨，这有什么好争的。”忽必烈哈哈大笑，走过来拉住尹志平的手：“尹先生，走走走，我备了好酒好肉，给你接风！郭大侠，你们也一起来！”
郭靖沉着脸，没说话。洪七公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黄蓉连忙打圆场：“大汗，我们就不去了。”
“靖哥哥他心情不好，让他静静。尹先生既然来了，你们慢慢聊。”
“也好，也好。”忽必烈笑了笑，拉着尹志平往外走：“尹先生，走走走，喝酒去！”
尹志平看了郭靖一眼，没再说什么，跟着忽必烈出了帐。
出了营帐，忽必烈边走边笑道：“尹先生，我就知道你跟他们得吵。”
“郭靖那个人，一根筋，洪七公也是个倔脾气，你别往心里去。”
“不会。”尹志平说道：“道不同，不相为谋，吵几句正常。”
“走走走，喝酒去！”忽必烈拉着尹志平，进了中军大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