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墨神色从容。
迈步走到众人身前，侧身引向身旁负手而立的老琼斯。
“小子们，基础读写是让你们长脑子，免得以后连军械说明书都看不懂，把自己当炮弹打了。”
齐墨的开场白直接让不少年轻人缩了缩脖子。
紧接着。
他指了指身旁，这个看似干瘪普通的老头：
“从明天开始，每天下午的课表调整，学校增设一门武道课，由这位琼斯先生亲自负责。”
学生们面面相觑。
有些茫然地打量着这个穿着粗布旧袍、脸上沟壑纵横的老者。
在崇尚肌肉与装甲的废土，琼斯这副尊容，很难让人联想到什么绝世高手。
齐墨没有卖关子，平静地补充了一句：
“他是我的武道启蒙老师。以后在课上，他会教授你们一套直面辐射、强化肉身的武道法门。练得好的，可以像他一样，一拳打碎合金钢板。”
轰！
这句看似平淡的介绍，在人群里掀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镇长大人的……老师？！”
“我的天，那得多厉害？！”
人群里的骚动，迅速演化为压抑不住的狂热。
在见识过齐墨那神鬼莫测的手段之后。
只要脑子没进水的人，都能明白，“镇长的老师”这五个字，到底意味着多大的分量。
那帮原本对下午还要继续上课，心生抵触的刺头。
此刻。
看向老琼斯的眼神，瞬间变得像是在看一座行走的军火库。
甚至有人已经暗暗咽了咽口水，恨不得现在就跪下来，拜师学艺。
面对这几百双绿油油的饥渴目光。
琼斯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慢悠悠地往前踱了半步：
“小崽子们，高兴得太早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老头子怪笑一声：
“习武是讲究根骨和悟性的，实话告诉你们，这门功夫路子野得很，也就是你们齐镇长费了老大劲，把里面的缺陷给修补了。”
说到这里。
琼斯收敛笑容，浑浊的眼珠在人群里环视了一圈，语气幽幽：
“你们算是走了天大的狗屎运，能当第一批吃螃蟹的人，放宽心，依照齐镇长改好的法子去练，只要不自己作死，至少……不会练着练着就把自己给练得原地爆炸了。”
原地……爆炸？！
上一秒还满脸写满狂热与期待的年轻人们，脸上的表情猛然僵住。
原本喧闹的人群陡然陷入了一片死寂。
几百个学生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后背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行了，少在那吓唬小孩子。”
齐墨没好气地瞥了琼斯一眼，打断了这老头唯恐天下不乱的恐吓。
“功法的隐患已经被我彻底拔除，依规修炼，一旦入门，天地间游离的辐射，便不再是蚀骨销魂的毒药，而是任由你们取用的能量补品。”
“退一步讲，就算悟性不够修炼失败，充其量也就是气血翻涌两下，绝无脏器衰竭或者爆体之险。”
听到自家镇长亲口盖棺定论。
在场的三百名年轻人，才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长气，紧绷的脸色重新泛起血色。
吸收辐射、反哺己身！
这八个字在天元星，这片遍地辐射焦土的世界里。
简直和仙术无异。
不少心思活络的年轻人胸膛剧烈起伏，眼神中的渴望重新炽烈起来。
在人群的前排。
一个身形干瘦、手指满是老茧的少年，咬了咬干裂的嘴唇。
有些忐忑地举起了手：
“齐……齐镇长，要是我们这群人里，真有人实在没有武道天赋，死活练不成呢？”
“那样的话，大伙儿之间的差距，岂不是会越拉越大，没天赋的人是不是就只能一辈子当烂泥了？”
这个问题一出，整个走廊陡然安静下来。
废土上的规矩向来残酷。
一旦跟不上队伍，被淘汰的代价，就是沦为变异兽嘴里的残渣，或者上位者的踏脚石。
齐墨看着那名发问的少年，平静地摇了摇头：
“只要在铁血镇的治下，通往力量的路就绝不止武道一条。”
迎着几百双写满焦虑与期盼的目光。
齐墨抛出一枚重磅炸弹：
“过些日子，镇上的官方商品当中，会正式上架两批高略物资——【铁血-1型属性药剂】与【铁血-1型基因药剂】。”
“只要积累足够的铁血镇贡献点，不论出身、不论天赋，任何人都可以凭点数换取，一支针剂灌下去，力量和体魄立刻便能翻倍成长。”
“不仅如此，后续我还会着手研制专门疏通经络的‘武道启蒙药剂’，哪怕生来根骨如朽木，靠着药剂洗毛伐髓，也能强行赋予其踏入超凡的潜能。”
走廊里，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抽气声。
齐墨神色淡然，继续补充道：
“你们脱产在学校念书，确实暂时没了外出做工，赚取贡献点的渠道，但规矩是活的，后续每次周考、月考，名列前茅者，镇政厅会按档位直接发放贡献点津贴。”
“至于那些实在读不进书、也练不成武的，随时可以递交申请退学，镇上的炼钢厂、化工厂和矿区到处都在扩建招工，靠力气同样能攒下换药剂的资本。”
“在铁血镇，只要你肯动脑子或者肯出力气，就永远能看到爬上顶峰的希望。”
一番话落下。
原本弥漫在众人心头的恐慌与迷茫，顿时烟消云散。
在残酷的废土荒原。
平民最惧怕的从来不是吃苦，而是哪怕拼上性命，也看不到半点出路的绝望。
而齐墨给他们构建的蓝图，直接将“力量”明码标价。
变成了只要努力，就能触碰到的阶梯。
站在一旁的琼斯嘴皮子抖了抖，干瘪的喉咙上下滑动了好几下：
“你小子……连基因药剂，都能自己鼓捣出来？！”
琼斯上下打量着齐墨。
他现在已经不再感到震撼了，因为整副神经早已经彻底麻木。
从随手改进功法，到随手凭空掏出东西，再到现在张嘴闭嘴量产基因药水……
这个年轻人展现的底蕴。
已经完全超出了废土人类，应有的想象力极限。
琼斯甚至忍不住怀疑。
这小子，到底是不是几百年前，沉睡至今的某位旧时代角色，重获新生。
齐墨侧头看了老头子一眼，嘴角微扬：
“师傅，您忘了我当初在死亡山谷跟您说过的话了？我说过，这颗被黄沙掩埋的破烂星球，困不住我太久。”
“制造几支药水，不过是打地基的微末手段，头顶那片无边无际的星海，才是我真正的终点。”
琼斯张了张嘴。
最终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把叹息咽回了肚子里。
人群外围。
一个膀大腰圆、胸膛上横生着厚重黑毛的壮硕青年，抓了抓后脑勺，有些憋屈地嚷嚷道：
“齐爷！俺是个粗人，您说打架挖矿俺绝不含糊，但让俺坐在这小板凳上，对着那些鬼画符认字……俺这脑壳简直比让人开了一枪还难受！”
“这天底下，就没啥能直接让人变聪明的省事法子吗？比如往脑门上敲一棒子，字就全记住了？”
这句浑话，惹得周遭不少年轻人都低声哄笑起来。
齐墨闻言，眼底却掠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幽光。
省事的法子？
在星海深处的高维文明里，确实有这种手段——【记忆传输器】。
只要往头上扣一个电极神经头盔。
将海量的图纸、公式、物理学模型……以电信号的形态，强行写入大脑皮层。
整个过程，比玩家用技能点学习还快。
不过。
那玩意的核心元件，涉及高分子神经脑机芯片。
以齐墨眼下的工业底子。
想要手搓出一台记忆传输设备，制造难度，丝毫不亚于原地打造一艘星际飞船。
“梦里什么都有。”
齐墨没好气地敲了敲那个青年的脑门：
“现在的学校刚刚起步，底子薄，这种原始的死记硬背，是你们唯一的出路。”
“过两天化工厂的合成纸下线，我会调配一批课本送过来，行了，休息时间结束，滚回各自的座位上去。”
在齐墨平淡却不容置疑的命令下。
年轻人们不再嬉皮笑脸，纷纷规规矩矩地，鱼贯跑回了各自的班级。
不多时，水泥碉堡内。
再次传出工业机器人严苛平稳的音节，以及几十个破锣嗓子的跟读声。
齐墨转头看向琼斯：
“师傅，学校这块的体魄训练，就全权托付给您了，我得去一趟黑岩矿坑那边。”
琼斯摆了摆手，神色恢复了武道宗师的沉稳：
“去吧去吧，有老夫坐镇，这帮皮猴子翻不了天，老夫倒要看看，他们这群没见过世面的小崽子，能从老夫手里学走几成本事。”
告别了琼斯，齐墨走出铁血镇。
在无人注视的戈壁滩上，他如今高达四百多点的敏捷，骤然调动。
脚下一踏，狂风呼啸。
整个人再次化作一道模糊的流光，以惊人的速度，撕裂风沙。
径直掠过漫无边际的荒野。
不过小半刻钟的工夫，前方那座被岩层包裹的庞大裂谷，便落入了视野。
黑岩矿坑。
由于不久前，刚刚遭遇过齐墨麾下的迫击炮射击。
矿坑外围的防御地堡，坍塌了大半。
地面上。
满是被烈性火药炸出的焦黑深坑，破损的铁丝网在狂风中无力地摇曳。
不过眼下，文明城的网络被齐墨的病毒瘫痪。
断网断粮的高层，至今还没有意识到，这座战略级能源基地早已易主。
齐墨踏入黑岩矿坑的表层坑道。
越过几处由原黑岩守军改造的暗哨，光线逐渐昏暗。
由于浅层区域的矿石，早就被开采殆尽。
这里残留的辐射值相对稀薄，被文明城驻守在此的黑岩兵团，改造成了生活营区。
原本属于团长与作战参谋专用的混凝土加固工事内，灯火通明。
“镇长！”
“齐先生！”
大门被推开，正在沙盘前商讨的三道身影，猛然立正。
毕恭毕敬地向齐墨敬了一个军礼。
为首的。
正是齐墨麾下的悍将毒蝎、牛大。
而在他们身侧站着的中年军官，则是此前被俘虏的黑岩兵团副团长——杜兰。
齐墨拉开主座的转椅坐下。
目光在铺开的矿坑剖面图上扫过，开门见山：
“这几天的开采进度如何？”
毒蝎与牛大对视一眼，随后退后半步，由对矿区最为了解的杜兰汇报。
杜兰清了清嗓子，脸上的神色有些为难：
“报告齐先生，整体秩序已经完全稳固下来，矿工情绪都很平稳，没有发生骚乱。”
“但是……矿石的产出量，相比以前下跌了接近六成。”
杜兰咽了口唾沫。
偷偷瞄了一眼齐墨那张平静无波的脸，连忙加快语速解释原委：
“之前为了安抚人心，您下令把原本关押在深层坑道里的矿奴释放，允许他们前往铁血镇重新落户。”
“眼下矿坑里，只剩下黑岩兵团的几百号俘虏，再加上铁血镇那边高薪招募来的一些雇工，总劳动力缩水了大半。”
说到这里，杜兰的神情里，流露出一抹讥诮：
“文明城那帮老爷们，平日里以高雅自居，满嘴都是文明复兴，但实际上，他们根本舍不得给矿坑投入任何工业设备。”
“发给矿工的工具，全是破烂的铁镐，深层矿脉的岩层坚硬如铁，靠人力一镐一锤地硬凿，不仅效率低得令人发指，矿工稍有不慎，还会被碎石崩伤或者吸入高能粉尘暴毙。”
“现在没了那上千个被当牲口使唤的矿奴，光靠我们这几百人，根本啃不动底下的富矿区。”
毒蝎也在一旁硬着头皮补充道：
“是啊齐爷，底下的弟兄们虽然干劲很足，但双手肉掌刨石头，一天下来连两箱高纯度原矿都凑不齐，效率实在太拉胯了。”
齐墨听完两人的汇报。
指节在合金桌面上轻叩出有节奏的笃笃声，脸上却没有半分愠色。
“情况我清楚了。”
齐墨站起身，走到沙盘前。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条一路延伸向地底千米深处的螺旋坑道：
“接下来这几天，我会暂时驻扎在黑岩矿坑，将这里的产量提升。”
杜兰和毒蝎一愣。
堂堂一镇之长，亲自下到那种高辐射的深坑里去当矿工？
他们自然无法理解齐墨的意图。
想要把刚刚跃迁至紫色品质的【辐射呼吸法】，一路推到更高的境界。
外界散乱的微弱辐射，已经远远无法满足齐墨那庞大的胃口。
矿坑中堆积如山、散发着刺目荧光的矿石。
对常人来说，是致命的鬼门关，在齐墨眼里，却是不折不扣的天地灵药。
至于杜兰等人，愁得头发脱落的采矿效率问题？
齐墨冷笑一声。
黑岩矿坑作为天然的复杂地质带。
除了辐射矿石之外，周遭还伴生着巨量的铁矿、钛磁矿以及稀土元素。
面对这满山遍野唾手可得的金属。
现场手搓出一批轻量化的冲击镐、气动风钻以及履带式碎石清运机。
对于齐墨而言。
不过是重温一遍机械师的基础课罢了。
“杜兰，去通知底下的矿工，把四号矿区的工棚清空。”
齐墨侧头吩咐，眸子里闪烁着猎人般的幽光：
“备齐这几天采集的所有矿石样品，一个小时后，送到四号工棚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