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是被一阵叮叮当当的铃铛声吵醒的。
不是普通的铃铛，是那种带着仙灵之气、每响一声就冒一缕金光的铃铛，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在他耳边绕了三圈，震得他耳膜嗡嗡响。他躺在瑶池边的躺椅上，把袍子往脸上一蒙，嘟囔：巡天使，是不是你们仙界的闹钟又坏了……
宗主！不是巡天使大人！小满的声音带着哭腔，又带着笑，是……是帝君！亲自来了！在院子门口站着呢！手里还攥着一撮毛！
陆沉把袍子扯下来，愣了三秒。
帝君？
亲自来了？
手里还攥着毛？
他连鞋都来不及穿，踩着布鞋就往外跑，跑到一半又折回来，从桌上顺了把瓜子——谈判必备，嘴里得有东西嚼着，显得从容。然后又抓起那件镶金边的袍子，往身上一套，玉冠往头上一扣。
魅儿！梳头！快！
宗主，您的头发……
别管头发了！帝君在门外站着呢！让他等久了，把仙灵绒毛的事传出去，我的品牌就崩了！
……
院子门口，场面相当尴尬。
帝君站在台阶下，没戴冕旒，穿着件普通的金色长袍，头顶……头顶确实长出了一层绒毛，但此刻，他手里攥着一撮金色的毛，看着像是刚从头上揪下来的，表情复杂得像打翻了五味瓶。
身后跟着云松子，老脸涨得通红，想劝又不敢劝，只能不停地给陆沉使眼色。
陆……陆宗主……帝君开口，声音带着股子威严，但微微发颤，朕……朕这头顶……
陛下别急。陆沉迎上去，笑得一脸真诚，先进来，坐，喝杯茶。枸杞红枣的，生发养颜，您这情况……
他凑近看了一眼帝君头顶，鉴材眼本能发动——
【目标：仙界帝君（昊天）】
【修为：仙帝大圆满（半步神境）】
【状态：仙灵毛囊激活中，但……】
【病症：毛囊生长不稳定，部分绒毛脱落，原因为抓挠过度焦虑失眠】
【隐藏信息：帝君三日前回宫，因担心头顶绒毛被仙妃发现，整夜未眠，反复抓挠，导致脱落】
陆沉：...
他愣了三秒，差点把瓜子喷出来。
抓挠过度？
焦虑失眠？
堂堂仙界帝君，半步神境，因为担心头顶绒毛被发现，整夜抓头发？
这特么……
陛下，陆沉清了清嗓子，您这情况，叫术后护理不当
术……术后？帝君一愣。
陆沉点头，仙灵毛囊植入后，需要精心护理。不能抓，不能挠，不能熬夜，不能焦虑。您这……
他指了指帝君手里的那撮毛：这撮毛，是抓掉的吧？
帝君脸一红——仙帝脸红，天空都泛起了淡淡的金霞：朕……朕不是故意的……是……是痒……
痒是正常的。陆沉叹气，毛囊生长，头皮神经敏感，确实会痒。但越抓越掉，越掉越焦虑，越焦虑越失眠，越失眠越掉。这叫脱发恶性循环
循……恶性循环？
陆沉伸出两根手指，要打破循环，得从两方面入手。第一，物理防护。第二，心理疏导。
物理防护？
陆沉从怀里摸出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个金色的……帽子？
仙灵毛囊保护帽，用三生石碎片和仙灵蚕丝编织而成，透气、防抓、还能促进毛囊生长。戴上它，您想抓也抓不到。
帝君接过帽子，翻来覆去地看：这……这看着像……
像什么？
像……像凡间的僧帽……
僧帽就僧帽。陆沉理所当然，佛界那些和尚，个个光头，但头皮保养得好，就是因为戴帽子。这叫借鉴先进经验
帝君：...
他看着手里那顶金色的、带着淡淡佛光的帽子，表情纠结得像是在选择生死。
但最后，他还是缓缓戴上了。
大小刚好。
金色的帽子罩住头顶，只露出几缕倔强的白发，看着……
看着像个还俗的和尚。
陛下，云松子在旁边憋笑憋得脸通红，这帽子……挺适合您的……
闭嘴！帝君怒喝，但声音从帽子里传出来，闷闷的，没什么威严。
陆沉在旁边，瓜子嗑得响：陛下，物理防护搞定了。接下来是心理疏导。
心理疏导？
陆沉点头，您这焦虑的根源，是担心被仙妃发现。对吧？
帝君身体一僵。
朕……朕没有……
陛下，陆沉压低声音，在我这儿，没有秘密。您这病，得治根。根是什么？是。您怕丢了仙帝的面子，怕仙妃笑话，怕臣子议论，怕三界传扬。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所以，咱们换个思路。
什么思路？
主动公开。陆沉拍手，与其藏着掖着，被人发现，不如主动展示。您看，这帽子多好看？金色的，佛光的，戴着显得慈悲、亲民、还有神秘感。您就说……
他凑近帝君耳边，压低声音：您就说，这是佛界交流纪念品，代表仙佛两界友好。三界养生堂独家定制，限量发售，灵石一顶。
帝君：...
他愣了三秒，然后眼睛亮了。
主动公开？
佛界交流纪念品？
限量发售？
这……这不仅能保住面子，还能……还能赚名声？
陆宗主……帝君声音发颤，这……这帽子，真能代表仙佛友好？
陆沉点头，我已经让工匠学院的张木生，连夜赶制了一百顶。仙界众仙，人手一顶，戴着上罩，显得团结、和谐、还有品味。
一百顶？
陆沉从怀里摸出一张单子，预购名单已经有了。巡天使大人十顶，天剑门剑无尘老爷子五顶，瑶池圣女柳寒烟三顶，还有……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还有魔道血屠子老祖，说要黑色的，代表魔道特色。我也做了，叫魔纹毛囊保护帽，8888灵石一顶，已经卖断货了。
帝君：...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仙帝，在这结丹期小子面前，像个……像个被安排的明明白白的大客户？
但看着镜子里那顶金色的帽子，又摸了摸头顶隐隐的暖意……
……给朕留一百顶。
陛下，您要这么多？
朕……朕要赏赐群臣。帝君板着脸，上朝时，人人戴一顶，显得……显得仙界团结。
爽快！陆沉拍手，一百顶，灵石一顶，合计灵石。给您打个折，八百八十八万，零头抹了。
帝君：...
他忽然觉得，这帽子，好像买贵了。
但看着陆沉那双眼睛，清澈，真诚，带着一股子爱买不买的贱兮兮……
……记账上，年底从仙库拨。
好嘞！
……
心理疏导的第二步，是线性沟通。
帝君这焦虑，根子在于怕仙妃发现。所以，得让仙妃知道，但又不觉得丢人。
陆沉让魅儿准备了一桌仙妃专用美容宴，请帝君最宠爱的三位仙妃来品尝。
陛下，陆沉在宴席上，笑得人畜无害，这三位娘娘，都是三界闻名的美人。但美人也有烦恼，对吧？
三位仙妃面面相觑。
陆宗主说的是……第一位仙妃，云鬓花颜，但眼角有细纹。
娘娘这眼角，陆沉指了指，不是老，是仙灵之气淤积。长期修炼，灵气在面部经络堵塞，形成细纹。我这儿有仙妃专用面膜，三生石粉加仙灵花露，敷一次，细纹全消。
真的？！仙妃眼睛亮了。
真的。陆沉点头，但得配合毛囊养护帽使用。帽子促进头皮循环，面部经络通了，面膜效果才好。
毛囊养护帽？
陆沉从怀里摸出三顶粉色的帽子，仙妃专用款，镶珍珠的，戴着睡觉，美容又养颜。陛下戴的是金色款，代表威严。娘娘们戴粉色，代表柔美。这叫……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夫妻同款，恩爱典范
三位仙妃脸一红，看向帝君。
帝君戴着金色帽子，坐在主位上，表情僵硬，但……但确实挺好看的？
陛下……第一位仙妃试探着开口，您这帽子……
佛界交流纪念品。帝君板着脸，代表仙佛友好，三界养生堂独家定制。
那……那我们也能戴？
帝君点头，陆宗主说了，粉色款，仙妃专用，戴着美容。
三位仙妃对视一眼，然后齐刷刷伸手：我们要！
陆沉笑得见牙不见眼：三顶粉色款，灵石一顶，合计灵石。陛下记账，还是娘娘们自付？
记账！帝君大手一挥，年底从仙库拨！
爽快！
……
宴席结束，帝君回宫。
三位仙妃戴着粉色帽子，跟在身后，叽叽喳喳地讨论美容心得。
帝君戴着金色帽子，走在前面，听着身后的笑声，忽然觉得……
这帽子，好像也没那么丢人？
至少，仙妃们没笑话他。
反而觉得他……亲民？
陛下，云松子在旁边低声道，今日朝会，群臣见您戴这帽子，都说……都说您慈悲为怀，有佛相……
帝君脚步一顿。
佛相？
他摸了摸头顶的金色帽子，又想起陆沉那句话——主动公开，反而赚名声。
……陆沉此人，帝君缓缓开口，虽无耻，但……确实有用。
陛下说的是……
传旨。帝君板着脸，三界养生堂毛囊养护帽，列为仙界官方礼品，赏赐有功之臣。每顶……每顶按十万灵石记账，从仙库拨。
云松子：...
他忽然觉得，仙库这年底，怕是要赤字了。
……
当晚，三界养生堂。
陆沉躺在摇椅上，数着新入账的八百八十八万灵石，还有仙妃面膜、粉色帽子、金色帽子的订单，翘着二郎腿。
宗主！小满跑过来，帝君临走时，偷偷塞给我一张纸条……
啥纸条？
上面写着……小满展开纸条，朕……朕的绒毛，还会再掉吗？
陆沉：...
他愣了三秒，然后笑得见牙不见眼。
回帝君，他提笔写了一张纸条，塞回小满手里，按时护理，不抓不挠，三月后，绒毛变短发。六月后，短发变长发。一年后，长发及腰，仙界第一美男子。
小满：...
她忽然觉得，宗主的售后服务，比他的销售还离谱。
……
冷凝烟抱着剑走过来，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又拿帝君的头顶做营销？
啥叫营销？陆沉翻了个白眼，这叫售后服务。客户买了产品，出了问题，咱们上门解决。解决得好，客户满意，口碑传播，新客户就来了。
口碑？
陆沉理所当然，帝君这顶帽子，仙界人人想要。以后佛界、魔界、妖界，都会来订。这叫跨界营销，懂不懂？
不懂。
不懂就对了。陆沉冲她招手，冷副会长，你的玄阴绝体，最近是不是头皮也有点凉？
本座没有！
那……白发呢？
冷凝烟一愣，下意识摸了摸鬓角。
那根银丝……好像……好像真的多了？
本座……本座这是……
玄阴绝体的副作用，头皮循环不畅。陆沉一本正经，来，本堂主给你试试新款毛囊养护帽，玄阴专用款，紫色的，镶冰晶的，戴着能降温，还能促进黑色素生成。
他从怀里摸出一顶紫色的帽子，上面镶着淡淡的冰晶，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冷凝烟：...
她看着那顶帽子，又看了看陆沉那双眼睛，清澈，真诚，带着一股子爱要不要的贱兮兮。
……本座试试。
员工价，888灵石。
……记账上！
好嘞！
月光洒下来，照在合欢宗的山门上。
那块三界养生堂总店的匾旁边，新挂了一块闪闪发光的匾：
三界养生堂·毛囊养护帽研发中心
首席设计师：陆沉
形象代言人：仙界帝君（金色款）
仙妃代言人：三位娘娘（粉色款）
魔道代言人：血屠子老祖（黑色款）
待定代言人：冷凝烟（紫色款·员工价）
陆沉躺在摇椅上，数着账本，忽然想起什么，冲山门外喊：王二狗！去订块新匾！
啥啥？
就写……陆沉想了想，生有所养，死有所葬，魂有所安，轮回有序，情有所归，发有所生，游有所乐，学有所成，帽有所戴。三界养生堂，管您一辈子，还管您下辈子，更管您下下辈子，还管您……戴帽子。
王二狗：...
他忽然觉得，宗主的商业版图，已经写到帝君的头顶上了。
但不知为何，他摸了摸自己头顶——他也秃了，而且今天抓掉了一撮毛——嘴角微微上扬了。
至少……
员工内部价，应该能打折吧？
而且，紫色的帽子，挺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