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合欢宗。
陆沉是被一阵浓烈的魔气惊醒的。
那魔气不像魔族左护法那样狂暴,也不像魔族三皇子那样阴冷,而是一种……炽热的、张扬的、像是岩浆在血管里奔涌的气息。
宗主!宗主!紫鸢的声音从殿外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兴奋,魔界来人了!是个……是个公主!
陆沉揉了揉太阳穴,坐起身来。
魔界公主?
他忽然想起了第48章的标题——魔族想洗白?那是我们的暗黑系高级定制市场。
当时魔族三皇子为了迎娶凤凰族小公主,在合欢宗定制了一套暗黑系涅盘主题婚礼,轰动九界。
这次来的魔界公主,又是哪位?
让她在议事厅等着,我这就来。
……
半个时辰后,合欢宗议事厅。
一个身穿火红长裙的少女,大大咧咧地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一柄匕首。
那匕首通体漆黑,刃口泛着暗红色的光芒,显然淬了剧毒。
少女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容貌艳丽,眉眼间带着一股子桀骜不驯的野性。
她身后,站着两个身高丈余的魔族护卫,气息深沉,至少是元婴期。
你就是陆沉?少女上下打量着陆沉,嘴角撇了撇,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
陆沉拱了拱手:在下正是陆沉。不知公主殿下……
本公主魔界七公主,赤焰。少女打断了她,听说你这里什么都能学?
可以这么说。
那好。赤焰把匕首往桌上一拍,本公主要来留学!
留学?
赤焰点了点头,本公主要学……怎么做一个让人喜欢的人。
陆沉愣住了。
魔界公主,学怎么让人喜欢?
公主殿下,您……
你别误会。赤焰的脸忽然红了,那红色从脸颊蔓延到耳根,像是熟透的苹果,本公主不是……不是自己想学。
是本公主的父皇,非要本公主来。
他说本公主脾气太臭,嫁不出去,让本公主来合欢宗……学学怎么温柔。
陆沉:...
他忽然觉得,这位魔尊陛下,可能是个隐藏的段子手。
公主殿下,他斟酌着开口,合欢宗的教育学院,确实有人际交往课程。但……
但什么?
但温柔这东西,不是学出来的。
那是怎么出来的?
陆沉想了想,笑了笑:是……被温柔对待过,才会温柔待人。
赤焰愣住了。
她活了十六年,从未有人跟她说过这样的话。
在魔界,强者为尊,弱者为食。
她从小被教导的,是如何杀人、如何夺权、如何……生存。
温柔?
那是什么东西?
能吃吗?
陆沉,她皱起眉头,你少跟本公主打哑谜。本公主就问你一句——
你能不能教?
陆沉点了点头,但不是叫公主温柔。
那是教什么?
教公主……做自己。
赤焰再次愣住。
做自己?
她……自己是什么样子的?
公主殿下,陆沉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片紫色的灵米田,您知道合欢宗最特别的地方是什么吗?
是什么?
是……这里的人,不需要伪装。
苏婉儿可以安心炼丹,不用怕被说成不务正业
陈默可以专心布阵,不用怕被骂。
王胖子可以尽情做饭,不用怕被嘲笑没出息
他们做自己,所以……他们快乐。
快乐的人,自然会散发出让人喜欢的气息。
这不是温柔,这是……真实。
赤焰沉默了。
她看着窗外,看着那个蹲在田边跟灵米的白衣少女,看着丹房里那个满头大汗的青衣少女,看着膳房里那个颠勺的胖子……
他们脸上,都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笑容。
不是魔界那种强者的狞笑,不是胜利者的狂笑,而是一种……平静的、满足的、发自内心的笑。
本公主……她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本公主也想……那样笑。
陆沉转过身,看着她。
那就留下吧。
但不是以魔界公主的身份。
以一个……普通学生的身份。
赤焰抬起头,看着陆沉的眼睛。
那眼睛里,没有魔界常见的贪婪、恐惧、算计。
只有一种……平静的、温暖的、像是阳光照在身上的……温柔。
她点了点头,本公主……我,留下。
……
三日后。
合欢宗九界交换生计划,正式启动。
首批交换生,除了魔界七公主赤焰外,还有——
仙界太子的伴读小太监,名叫小桂子,来学餐饮服务系。
妖界狐族少主的表妹,名叫胡小狸,来学灵植技术系。
地府阎王的亲侄女,名叫孟小汤,来学商业管理系。
龙宫太子的远房表弟,名叫敖小丙,来学阵法应用系。
以及……
人间某个小国的王子,名叫王小明,来学……。
陆沉看着这份名单,沉默了良久。
宗主,白璃站在一旁,异色重瞳闪烁着光芒,这份名单……有问题。
什么问题?
太巧了。白璃翻开账册,仙界太子、魔界公主、妖界狐族、地府阎王、龙宫太子、人间王室……
九界的核心势力,几乎都有人来。
而且,来的都是……年轻一代。
陆沉挑了挑眉:你的意思是……
有人在布局。白璃的声音清冷而精准,九界大乱将至,各方势力都在……押注。
押注什么?
押注……合欢宗。
陆沉沉默了。
片刻后,他笑了笑:那就让他们押。
宗主?
白璃,你知道赌场最怕什么吗?
什么?
怕客人不押注。
客人押得越多,赌场赚得越多。
这些交换生,就是九界各方势力的。
他们把年轻一代送到合欢宗,表面上是为了学习,实际上……
是为了绑定。
绑定合欢宗的未来,绑定九界的未来。
白璃若有所思:那……我们怎么办?
收着。陆沉淡淡道,好好教,好好养,好好……
他顿了顿,笑了笑。
好好让他们,爱上合欢宗。
……
交换生入学第一天。
陆沉亲自授课,课程名称:《合欢宗第一课:认识自己》。
各位,你们来自九界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身份、不同的背景、不同的目的。
但在合欢宗,你们只有一个身份——
学生。
你们不需要伪装,不需要算计,不需要……争权夺利。
你们只需要做一件事——
认识自己。
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台下,赤焰皱着眉头,一脸不耐烦。
小桂子紧张得手心冒汗。
胡小狸好奇地东张西望。
孟小汤面无表情,但耳朵竖得老高。
敖小丙在打瞌睡。
王小明……在记笔记,记得飞快。
赤焰公主。陆沉忽然点名。
赤焰吓了一跳,干……干嘛?
你说说,你认识自己吗?
赤焰愣了一下,然后挺起胸膛:本公主当然认识自己!本公主是魔界七公主,化神期以下无敌手,擅长……
陆沉摆了摆手,我问的不是这些。
那是什么?
我问的是……陆沉看着她,声音轻了下来,你喜欢什么?
赤焰愣住了。
喜欢什么?
她……她喜欢什么?
我……我喜欢……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喜欢杀人吗?不,那只是习惯。
她喜欢权力吗?不,那只是责任。
她喜欢……什么?
我……我不知道……她的声音忽然弱了下来,像是一只被戳破的气球。
陆沉笑了笑:没关系。
这就是你来合欢宗的原因。
在这里,你会找到答案的。
……
一个月后。
交换生们逐渐适应了合欢宗的生活。
赤焰被分配到了灵植技术系,跟着柳青禾一起种地。
第一天,她把一株灵药拔了起来,想看看根长什么样。
柳青禾差点哭出来:它说……它说很疼……
赤焰:...
第二天,她学会了跟灵药。
第三天,她发现,灵药被温柔对待后,长得确实更快。
第七天,她蹲在田边,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不是魔界那种强者的狞笑。
是一种……平静的、满足的、发自内心的笑。
柳青禾,她轻声说,本公主……我好像……有点喜欢这种感觉了。
柳青禾闭着眼睛,嘴角带着笑:它们说……它们也很喜欢你。
真的?
真的。它们说,你虽然粗鲁,但……很真诚。
赤焰的眼眶,忽然有些红。
真诚?
在魔界,从来没有人说她真诚。
他们说她残暴、说她冷酷、说她……嫁不出去。
但在这里,一群不会说话的灵药,说她……真诚?
柳青禾,她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本公主……我……
想哭就哭吧。柳青禾轻轻握住她的手,灵米说……哭出来,会舒服很多。
赤焰终于哭了。
十六年来,第一次。
不是为权力、不是为生死、不是为……任何魔界的事情。
只是为了……一群灵药,说她真诚。
……
傍晚。
合欢宗一号农场。
陆沉坐在田边,看着夕阳将紫色的灵米田染成金色。
赤焰蹲在他身边,手里握着一株灵药,小心翼翼地给它浇水。
宗主。
我找到了。
找到什么?
我喜欢的东西。赤焰抬起头,看着陆沉的眼睛,我喜欢……种地。
喜欢看着它们发芽、长大、开花。
喜欢……被它们需要的感觉。
陆沉笑了。
那很好。
但记住——
这不是为了让人喜欢你。
这是为了……让你自己喜欢自己。
赤焰愣住了。
片刻后,她用力点了点头。
我……我明白了。
……
夜深了。
陆沉独自坐在山巅,看着九界的星空。
那里,仙界的星辰闪烁,魔界的血月高悬,妖界的极光流转,地府的冥火飘摇……
九界,那么大。
合欢宗,那么小。
但总有一天,这小小的合欢宗,会在九界的每一个角落,生根发芽。
因为,这里有故事。
有温度。
有……成长。
宗主!远处传来柳青禾的声音,灵米说……它们想快点长大,让更多的年轻人,都能在这里……找到自己!
陆沉笑了。
告诉它们……
不用急。
慢慢来。
我们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