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是被一阵「一二三四、二二三四」的口号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从摇椅上坐起来，揉了揉眼，以为自己穿越回了现代小区的早晨。定睛一看，院子里一群老头老太太正排着队，跟着魅儿做某种奇怪的动作。
双手平举，下蹲，起来，再下蹲。
「吸气……呼气……把元阴之气沉到丹田……」魅儿声音柔柔的，像春风拂面。
火德宗老祖赤炎子做得最认真，红袍子撩到膝盖，露出两条毛茸茸的小腿，蹲下去的时候「嘎巴」一声，骨头响得跟放鞭炮似的。
「赤老，您悠着点。」陆沉打了个哈欠，「腰刚治好，别又闪了。」
「陆神医！」赤炎子满脸红光，「您这套养生操真管用！老夫做了三天，撒尿都不带火星子了！」
陆沉：「……」
他那是瞎编的。
前世在公司上班，每天跟着视频做第八套广播体操，动作都忘得差不多了，就记得个下蹲和伸展。没想到搬到修仙界，改个名叫「阴阳调和养生操」，这群化神期老祖居然做得如痴如醉。
「宗主！」小满从厨房跑出来，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摆着几碗黑乎乎的汤水，「 morning tea 来了！老祖们的枸杞红枣大补汤！」
「啥玩意儿？」
「您昨天说的呀！」小满眨眨眼，「说凡人老了要喝枸杞红枣，修仙的也一样。我让紫鸢师姐用灵枸杞、血红枣熬的，一锅花了十八灵石呢！」
陆沉接过一碗，尝了一口，甜得齁嗓子。
但老祖们喝得津津有味，一边喝一边夸：「陆神医果然博学！此汤甚妙！」
陆沉看着这群修仙界顶流大佬，捧着碗跟幼儿园小朋友似的，忽然觉得这世界疯了。
更疯的还在后头。
山门外传来一声暴喝，跟炸雷似的，震得院子里几个老祖手里的碗都晃了晃。
「合欢宗陆沉！出来受死！」
赤炎子眉头一皱：「谁啊？大清早的，懂不懂规矩？陆神医还没开诊呢！」
陆沉把碗放下，拍了拍屁股站起来：「查水表的来了。各位老祖，你们先喝着，我去应付一下。」
……
山门外，站着一队穿灰袍的修士。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国字脸，一字眉，腰间挂着块「天机阁执法长老」的令牌，手里还捧着一卷金光闪闪的诏书。身后跟着十二个弟子，个个挎着剑，表情严肃，像是来抄家的。
「陆沉！」中年男人看见陆沉出来，立刻把诏书一展，「天机阁执法长老莫问天，奉阁主之命，前来查察合欢宗！有人举报你非法蛊惑各宗老祖，扰乱修仙界秩序，跟本座回去受审！」
陆沉抠了抠耳朵：「非法？蛊惑？」
他回头喊了一嗓子：「冷老祖！有人说我蛊惑您！」
「嗖」的一声，一道玄色身影从院子里飘出来。
冷月心悬在半空，化神期的威压毫不掩饰地铺开，整个山门的温度骤降。她冷冷地看着莫问天：「莫长老，本座在此疗养，何来蛊惑一说？」
莫问天腿肚子一软，差点跪下。
冷月心！玄阴宗老祖！化神期大佬！她怎么真在合欢宗？还疗养？
「冷……冷前辈……」莫问天咽了口唾沫，「晚辈也是奉命行事。近日各宗老祖齐聚合欢宗，天机阁担心……担心魔道有诈……」
「有诈？」冷月心眯起眼睛，寒气「咔咔」往地上结冰，「你的意思是，本座老糊涂了，被人骗了？」
「晚辈不敢！」
陆沉在旁边看得直乐，伸手把冷月心往身后拉了拉：「冷老祖，别生气，气大伤身。莫长老也是职责所在，咱们配合调查嘛。」
他笑眯眯地看向莫问天：「莫长老，您说查，咱就查。不过查之前，得先交个挂号费。」
莫问天一愣：「什么费？」
「挂号费。」陆沉伸出两根手指，「1888灵石。查案归查案，但您这身体……啧啧，再拖下去，怕是要出大事啊。」
莫问天脸色一变：「你咒我？！」
「不是咒，是看。」陆沉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您这三十年前强行突破元婴后期，当时是不是觉得丹田刺痛，但忍过去了？」
莫问天瞳孔一缩。
「后来每逢阴雨，元婴就像被针扎，修为寸步不进。」陆沉继续道，「最近半年，是不是连运转灵力都觉得滞涩？像生锈的齿轮？」
莫问天手里的诏书「啪嗒」掉在地上。
全中。
「你……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陆沉叹了口气，「莫长老，您这元婴已经有裂痕了。再这么硬撑，不出十年，元婴碎裂，修为跌回金丹，这辈子都别想再进一步。」
莫问天身后十二个弟子面面相觑，有人小声嘀咕：「长老最近确实经常咳嗽……」
「闭嘴！」莫问天回头怒喝，但额头上已经见汗。
他看着陆沉，又看了看悬浮在半空的冷月心，忽然觉得今天这趟差事，怕是没那么简单。
「本座不信你！」莫问天咬牙，「妖言惑众！本座元婴稳固，岂容你……」
他说着，运转灵力，想展示一下元婴后期的威压。
结果灵力刚提到一半——
「噗！」
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莫问天捂着丹田，脸色瞬间惨白，整个人「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抽搐。
「长老！」
「师叔！」
天机阁弟子们慌了，围上去七手八脚地扶。
陆沉在旁边摇了摇头：「你看，我说啥来着。让你别激动，非不听。这元婴裂痕一受刺激，跟瓷器似的，说裂就裂。」
他转头喊：「魅儿！绿竹！抬担架……哦不对，抬蒲团来！急诊！」
「来了！」
魅儿和绿竹从院子里跑出来，一个抱着蒲团，一个端着药箱——那药箱其实是陆沉用木板钉的，上面用朱砂歪歪扭扭写着「急救」俩字。
莫问天被按在蒲团上，还在吐血。
陆沉蹲下来，伸手按在他丹田处，鉴材眼全开。
在陆沉的视野里，莫问天的元婴就像个布满裂纹的瓷娃娃，轻轻一碰就要碎。裂痕周围还缠绕着黑色的淤血，那是三十年前突破时留下的暗伤。
「麻烦。」陆沉皱眉，「这活儿得加钱。」
莫问天一边吐血一边瞪他：「你……咳咳……趁火打劫……」
「莫长老，您现在这情况，搁凡间叫。」陆沉一本正经，「搁修仙界叫元婴碎裂综合症晚期。除了我，没人能治。您自己选，是交钱保命，还是回去等死？」
莫问天看着陆沉那双眼睛，清澈，真诚，还带着一股子奸商的精明。
他忽然觉得，自己今天就不该来。
「……多少？」
「急诊费，8888灵石。专家号，1888灵石。材料费……」陆沉掰着手指头，「算了，给您打个包，一万整。另外，您这天机阁执法长老的身份，得写个好评，帮我们合欢宗养生堂宣传宣传。」
莫问天：「……」
他很想拒绝。
但丹田里的元婴又在疼了，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
「……治！」
「爽快！」陆沉一拍大腿，「魅儿，辅住我！绿竹，按住他肩膀，别让他乱动！」
「是！」
魅儿伸出纤细的手，按在莫问天后心。天魅之体的阴柔灵力缓缓渡入，像是一层温热的膜，把莫问天脆弱的元婴包裹起来。
陆沉则运转《阴阳大欢喜禅》，但不是采补，而是反向输出——将一股精纯的阴阳调和之力，小心翼翼地从裂痕处渗透进去。
这活儿比给冷月心治病还精细。
元婴太脆弱了，力道大一分，直接碎；力道小一分，没用。陆沉额头见汗，精神高度集中，连小满递过来的帕子都没空接。
一个时辰后。
陆沉「呼」地吐出一口浊气，瘫坐在地上：「搞定……累死我了，这比跟化神期打架还费劲。」
莫问天缓缓睁开眼。
他内视丹田，然后愣住了。
元婴上的裂痕……愈合了？
虽然还没完全好，但那种随时要碎裂的危机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稳固感。他甚至感觉到，停滞三十年的修为，隐隐有松动的迹象。
「这……」莫问天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然后看向陆沉，眼神复杂得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莫长老，记得写好评。」陆沉有气无力地伸出手，「灵石，现结，不赊账。」
莫问天沉默良久，从怀里掏出一个储物袋，放在陆沉手上。
陆沉掂了掂，满意地点点头：「天机阁就是阔气。莫长老，以后常来啊，我们这儿办年卡有优惠，化神期以下……哦，您这元婴后期也算高端客户了，给您办个白金会员，下次来八折。」
莫问天嘴角抽搐。
他捡起地上的诏书，想了想，忽然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玉牌，递给陆沉。
「这是天机阁特许行医令。」莫问天声音生硬，「凭此令，合欢宗可在修仙界合法开设养生堂，各宗不得干涉。」
陆沉眼睛亮了。
合法牌照！
这玩意儿可比十万灵石还值钱！
「莫长老，大气！」陆沉接过玉牌，笑得见牙不见眼，「以后天机阁的弟子来，一律九五折！」
莫问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化作一声长叹。
他转身带着弟子们离去，背影萧瑟，像是被掏空了身子。
走到半山腰，他忽然回头，喊了一嗓子：「陆宗主！本座那元婴裂痕……真不会再裂了？」
「放心！」陆沉叉着腰喊回去，「保修三个月！三个月内出问题，免费维修！」
莫问天脚下一滑，差点从山上滚下去。
……
院子里，老祖们全程围观了这场「急诊」，纷纷鼓掌。
「陆神医医术通神！」
「连天机阁执法长老都服了！」
「这养生堂，开得值！」
陆沉捧着玉牌，站在合欢宗山门前，看着那块摇摇欲坠的牌匾，忽然觉得该换换了。
「小满！去城里订块新匾！」
「啥匾？」
「就写……」陆沉想了想，「合欢宗修仙界养生堂总院。下面加一行小字：专治各种不服。」
冷凝烟从角落里走出来，抱着剑，一脸嫌弃：「陆沉，你还记得合欢宗是干嘛的吗？」
「记得啊。」陆沉理所当然，「双修嘛。」
「那你怎么改成医院了？」
「这叫转型升级。」陆沉把玉牌往怀里一揣，「我发现治病比双修来钱快，还安全。你想啊，双修一次，得罪一群男修。治病一次，收一群老祖的钱，他们还谢谢你。」
他掰着手指头算：「一个化神期老祖，平均消费2888灵石。十个就是。一百个……」
冷凝烟：「……整个修仙界也没一百个化神期。」
「那就把元婴期、结丹期的也拉进来。」陆沉大手一挥，「薄利多销嘛！等我攒够钱，把合欢宗扩建，前院看病，后院双修，左边炼丹，右边住宿，搞个修仙界综合性商业体！」
冷凝烟看着他手舞足蹈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人虽然无耻，但……好像真的在干一番大事。
「随你吧。」她别过脸，嘴角却微微上扬，「反正别把我玄阴宗也算进你的商业体里。」
「那不行。」陆沉凑过来，「玄阴宗是战略合作伙伴，冷老祖是终身VIp，你是……」
「我是什么？」
「你是编外护工，月薪18.8银币，包吃住。」
「陆沉！！！」
「哎哎哎！别拔剑！我刚修好的山门！」
……
当晚，修仙界再次震动。
传闻：天机阁执法长老莫问天，亲赴合欢宗查案，结果查出了自己元婴裂痕，当场吐血，被陆沉救下。临走时，不仅交了罚款……哦不，医药费，还送了天机阁特许行医令。
一时间，「合欢宗养生堂」的名头响彻修仙界。
无数修士慕名而来，不是为了双修，是为了看病。
而陆沉，躺在堆满灵石的床榻上，翘着二郎腿，数着钱，做着美梦。
梦里，全修仙界的人都排着队，手里拿着病历本，冲他喊：「陆神医！挂号！加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