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春香刚生完孩子,身子还虚得厉害,她浑身骨头缝都像是拆开重组过一样,酸软酸痛缠在身上,稍微动一下都扯得浑身冒汗。
她躺在病床上,眼皮都发沉,产道的疼痛感一阵阵往上翻。
她本来想要好好的护住,自己刚出生的六斤三两的儿子。
可她万万没想到,自己还没缓过劲儿。
夏大华和朱春菊两口子,就是这样伺候她的?
就是这样对待她的儿子的?
……
还有这个夏大华这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他跟夏夜华完全就不是同一个档次的人。
他一边喂孩子,还一边说道。
“春香,你太年轻了,不懂这些。你看看你,你又刚生完身子弱,暂时没奶水。
你大嫂还叮嘱我,要专门去镇供销社买的。
就是为了给大侄子补身子的。
这个你放心,大哥都安排妥当了。”
王春香……
他还专门跑去镇上买东西?
“大哥,要买正规牌子的奶粉。现在孩子太小,不敢乱吃东西。”
夏大华满不在乎地把袋子打开,露着里面没有任何包装、没有任何标识的白色粉末。
“啥牌子不牌子的,你这就是瞎讲究?夏至小时候,也是喝的这个奶粉,啥毛病没有!”朱春菊也根本没当回事。
“对啊,春香,嫂子跟你说,这是镇上供销社称的散装奶粉,实打实的好东西!
便宜又顶饱。
咱们村里家家户户生孩子,全是喝这个长大的,一点毛病没有!
听你大哥的!他不会买错的。”
王春香看着那光秃秃、连个包装袋,生产标签都没有的散装奶粉。
她的脑袋“嗡”的一声,一股火气瞬间从心底直冲头顶。
她刚生完孩子,本就情绪敏感,经不起半点折腾。
可她还是舍不得自己的孩子啊!
这是为人母的最基本护孩子本性的呀!
“大哥!”
王春香压着嗓子,声音因为虚弱带着沙哑,却满是怒火。
“你怎么能给刚出生的孩子买这种散装奶粉?!
这东西连牌子都没有,不知道掺了什么东西,卫生不达标?
这……这配方对不对?
你知道,新生儿肠胃多娇嫩,哪里能喝这种散称的,没牌子的奶粉?”
她是医生啊。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这集市上的散装奶粉有多劣质?
这里面要是掺了面粉,淀粉,糖精?
这……这压根就没多少营养的呀?
孩子喝了不仅不长身体,还容易积食,拉肚子,严重的会伤脾胃?
这么小的婴儿,第一口口粮至关重要,他们……怎么能随便糊弄?
“你们读书人就是穷讲究,俺又不是不识字的人?”
夏大华完全理解不了王春香的担心,反倒被她严肃的语气说得一脸不耐,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春香啊,你看你这话说的!你大哥说的对。
夏至也是这样过来的,你何必大惊小怪的?”
朱春菊也跟着嗓门提了起来,她向着自己的男人,在一旁帮腔。
“咱们三里村、隔壁西山、东河村,方圆十里八乡的小孩,刚出生没奶的全喝这种散装奶粉!
谁家孩子不是健健康康长大的?
怎么到你这里,就变得金贵起来了?
咋?你还怕他二叔回来说你,不成?”
王春香……
“不是,你们俩到底懂不懂?”
“春香啊,你刚生完孩子,身子还虚着呢。不就是一口奶粉吗?
小孩子懂什么好坏?
你给他喂什么,他就吃什么,哪里有那么多讲究?
别说奶粉了,连米汤都能喝!
再说了,大华是他亲大伯,还能害他不成?你就安心躺着,别瞎操心了。”
王春香听得心口一阵堵得慌,气得眼眶瞬间发红。
“大嫂,村里的娃出生没奶,直接喂米汤,我管不着,我现在就想不让大哥,给我的孩子喂这种奶粉,行吗?”
她忍着身上的剧痛,强撑着抬头。
这会儿,她看着眼前这对夫妻愚昧又固执的夫妇子,真的要气炸了。
朱春菊立马撇撇嘴,一脸不以为然。
王春香窝着火,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
“大嫂,要是说,以前那是没办法,条件差,没得选!
现在……现在咱能有好的,为什么非要委屈我刚出生的孩子?
孩子才刚出生几个小时,肠胃都没长好,怎么能喝劣质散装奶粉?”
朱春菊却不屑一顾。
“春香啊,那有啥区别?不都是填肚子的?
这散装奶粉便宜,还顶饿!
你看看,你孩子喝了不哭不闹,这不就够了?
哪有小孩子,娇生惯养的?男娃子要糙养才皮实!你别读两本书,就娇气了!”
“我娇气?”
王春香被这话彻底激怒,积压在心底的不爽,一瞬间全部爆发出来。
她刚经历九死一生的生产,浑身伤口还在疼,整晚没吃一口东西,没喝一口热水,硬生生撑着生下孩子。
丈夫夏夜华从头到尾缺席,不闻不问,全程靠她自己硬扛。
本以为家里大哥大嫂还算不贴心,至少能真心疼孩子,稍微靠谱一点,没想到他们居然这么愚昧?!
“大嫂,我不是娇气,我是当妈的!”
王春香红着眼睛,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谁家刚出生的新生儿喝散装杂粉?
谁家刚出生的孩子就说是喂什么米汤?那是糟蹋孩子!
孩子不会说话,不会告状,你们就随便糊弄,是不是?”
夏大华听得不耐烦了,他收了收,小家伙刚刚喝完的奶瓶。
“春香啊,你说话咋……咋这么难听呢!
大哥我好心好意给你跑镇上买奶粉,不图你一句谢谢,反倒落一身埋怨?
咱们村都这么带娃,就你特殊?
咱夏家的孩子也没那么金贵?夜华呢,等夜华回来,我好好的跟他说一说,这个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