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晨雾散尽,朝阳缓缓爬上山头,把整片山林照得清亮通透。
陆衍洲 气息沉稳,动作利落,全程从容淡定。
他仔细检查了一遍绳索固定位置,确认牢固无误。
他准备收拾东西归队。
苏连奎却在山脚下,满心恶念的看着他。
他一早上就死死盯着后山的动静。
他站在隐蔽的树影里,看着陆衍洲凭借一条绳索轻松攀岩、安然无恙。
他心里积压一夜的怨恨,嫉妒和不甘,彻底疯魔了。
凭什么?
他陆衍洲高高在上,随心所欲,日子圆满幸福?
他轻飘飘一句规矩,就能判自己妻离子散?
还骨肉分离?
让自己熬着无边无际的苦日子?
昨夜他只是暗自记恨,想着日后找机会让陆衍洲和苏棠也尝尝分离之苦。
可看着那条牢牢拴在山顶的军用绳索,让一个极度疯狂、阴狠的念头,猛地钻进他的脑子里。
还死死扎根,再也拔不出去。
——只要陆衍洲回不来!
不 !
只要是陆衍洲回不来 !
——只要他爬到一半再摔……
——那他都爬到一半了,谁知道,他会摔到哪个地方去?
上面这么高,肯定不会直直的掉下来的!
那样……
那样,他就没了……
那他所有的命令、所有的惩罚、所有不让他见妻儿的规矩?
全部都不算数了!
再没人拦着他见孩子,没人再拆散他的家,没人再压他一头!
苏棠没了依靠,没了靠山。
他所承受的所有痛苦,陆衍洲也彻底还回来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疯长的野草,瞬间侵占了苏连奎所有理智。
他浑身发抖,不是害怕。
是激动!
是偏执!
是积压太久的怨气彻底爆发。
他死死盯着山顶那条黑色的军用绳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那是军用绳结实的很。
像是普通小刀、柴刀根本砍不断,徒手更是想都别想。
想要彻底断掉这根绳,唯一的办法,就是家里那把劈柴的大斧头。
那个刃口锋利,一斧下去,再结实的东西也能劈断!
这一刻,什么良知?
什么后果?
他全都顾不上了。
他满脑子只有妻儿分离的苦,只有自己日夜难眠的煎熬,只有凭什么别人幸福、自己凄惨的不甘。
“你不让我好过……我就让你彻底没机会好过!”
苏连奎眼神猩红,脸色狰狞,转身疯了一样往家里狂奔。
脚下的土路被他踩得飞快,他心里只有一个执念:拿斧头断绳索、一了百了。
他一路冲回自家院子,刚推开院门,就看见大哥苏连辉。
苏连辉起得也早,看着狂奔进门、满脸戾气、状态癫狂的弟弟。
“你咋了?”
苏连奎顾不上跟大哥解释,直奔杂物房,一把推开木门,抓起墙角那把沉甸甸的开山大斧。
斧头木柄粗糙厚重,铁刃寒光闪闪,是家里劈硬柴、劈树根的老斧头,锋利无比。
他双手握紧斧柄,沉甸甸的重量握在手里,心里那股疯狂的执念更甚。
可下一秒,他又猛地愣住了。
他自己心里清楚,那条军用绳索粗硬坚韧,缠得紧实,固定在树根深处。
单凭他一个人的力气、慌乱的心态、紧张的手脚,根本很难彻底砍断。
万一砍不断!
万一没劈结实!
万一留下隐患,一旦被陆衍洲发现,他必死无疑!
他现在已经被逼得孤注一掷,但他不傻,他知道自己一个人大概率成不了事。
唯一能帮他、力气比他大、做事比他稳、胆子比他狠的人,只有身边的这位‘大哥’——苏连辉。
苏连奎抱着大斧头,喘着粗气,猛地转身看向屋檐下的苏连辉。
他眼神闪烁,又慌又偏执,心里又怕又疯狂。
苏连辉目光淡淡落在他怀里的大斧头上,终于开口,语气平平,听不出喜怒:
“一大早疯了?拿着大斧头干什么去?”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问得苏连奎心头一紧。
他支支吾吾,眼神躲闪,根本不敢说出自己要去害人、要去砍断绳索害陆衍洲出事的疯狂心思。
这话太狠!
太恶毒!太逆天!
别说苏连辉不是他亲哥,就算是亲大哥,他也不敢直白说出口。
苏连奎攥紧斧头,喉咙发干,语气慌乱又急促:
“你……你别问那么多了。”
“你跟我走一趟,帮帮我,快点!”
苏连辉眉峰微挑,身子依旧稳稳坐着,神色平静:
“帮你什么?
你不说清楚,我凭什么跟你去?
你拿着斧头干什么?你想干什么?砍树?还是砍人?”
他句句追问,看似寻常,实则句句试探。
苏连奎急得满头大汗,心脏狂跳,整个人焦躁到极点。
他不能说!
不能说!
自然也不敢说,可不说,大哥就不肯帮他。
他咬着牙,脸憋得通红,语气带着哀求,又带着一丝偏执的强硬:
“大哥!你就别问了!
大事!
是大事!
能改变我一辈子的大事!我一个人办不成,你跟我去就对了!
求你了!”
“你就帮我这一次,以后我再也不胡闹了,我什么都听你的!”
苏连辉看着弟弟猩红的双眼、扭曲的神色、抱着斧头浑身紧绷的模样。
他心里其实已经猜出了七八分。
昨夜他就看出他心里怨气重、执念深。
今早看着他又去尾随了陆衍洲。
以苏连奎的性子,必然会心生极端念想。
可他依旧没有拦,没有劝,也没有夺下他手里的斧头。
……
苏连奎见大哥迟迟不动,急得快要哭出来。
他需要他的帮助,于是,他上前一步拽住苏连辉的胳膊:
“大哥!来不及了!”
陆衍洲马上就要归队了!
“大哥, 错过这次,我这辈子都没机会了!
你跟我走!快点!”
他满心疯魔,全然不顾前路是万丈深渊,只想抓住这唯一能翻盘的机会。
只要成了,他就能团圆。
只要成了,命令就作废!他就不用再受这世间最大的苦。
苏连辉虽然已经猜到了,一个大概!
可是他觉得,依着苏连奎的性子,砍人倒不至于!
因为,苏连奎压根就没有那个胆识。
大不了,他可能就是跪在陆衍洲面前,砍自己要挟陆衍洲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