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华瞅着苏棠的手,隔着赵师傅,他都觉得疼。
有点不敢看!
其实,陆衍洲这个家伙,确实欠收拾。
可真的当他看到这家伙被收拾的时候,夏夜华竟然还会莫名的同情他。
……或许,这就是一个善良小伙的真实内心。
苏棠将他陆衍洲到灶膛前,丢给他一盒火柴,还有一堆劈好的柴。
另外,苏棠唯恐他生不着火,又给他拿了一些干瘪瘪的苞米皮。
这个苞米皮晒干后,烧锅的时候当引火,最好点燃了。
苏棠拿来提炼好的板油,也就是猪油。她先是揩了一勺油,放在锅里。
她对赵师傅说道:“吃辣吗?有忌口的吗?”
万一,这赵师傅有痔疮,他就不能吃辣!
她洗得可是朝天椒,得格外的注意人家的口味!
这年月在西山村这个地方,能借到面包车,可不容易,要好好的款待人家。
“没有忌口,爱吃点辣!”
赵师傅见苏棠在弄白条鸡,他馋的口水都快流半斤了。
原以为明天老板娘的生日,是他一年之中最期待的日子。
本想着明天早上不吃饭,中午把那顿美餐多吃回来。
毕竟,老板对自己抠门,对老板娘大方的很。听说这个矿,就是老板娘的,老板也是在给老板娘打工。
不过,夏夜华已经给他6块钱了,说是用两趟。
来回各一趟,现在这胖丫头,如此热情的款待他。反倒是,让赵师傅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
毕竟,他以后还是要跟夏夜华,在矿井上面见面的。
这夏师傅也是个厉害的人物,会开挖掘机,矿井机,拉线缆,会开小汽车,面包车,大卡车,大货车。
人家可是矿井上的全能司机,工资一个月四十二块钱呢。
这若不是矿上的人知道,他家里有个常年吃药,瘫痪在床的老娘需要照顾。
老徐早就准备把他家闺女,许配给他了。
……
夏夜华自然是不知道赵师傅,内心的那些想法的。
他看到苏棠在切辣椒,他也是个勤快人,自然是闲不住的。
现在,陆衍洲已经把烧锅的位置霸占了,他便忙着去洗菜了。
当他看到苏棠家水缸中的水,并不是很多的时候。
夏夜华又把水缸给刷洗了一遍,拿着水瓢,在压井水的地方,到了一瓢水作为引水。
他在压井处开始压水,将苏棠家的水缸打满水,又多压出两水桶水来。
不得不说,就夏夜华这个干活利落劲儿,把赵师傅都给看懵了。
……夜华他?
……他这也太给,这一家人帮忙了吧?!
就算是‘拥军’,他是不是拥的有些过头了?
这军官小伙,他也看过了,虽是一条腿有问题,可那胖丫没问题呀!
这个胖丫头,是不是夜华的亲戚呀?
……
夏夜华将水缸都装满水后,又拿着镰刀去外面薅了一堆野菜来。
他去了苏棠家的偏房,把麦麸拿住来,在那个破旧的木桶里面,开始搅拌猪食。
不多时,他把苏棠已经喂过的猪,又给重新喂了一遍。
赵师傅见夏夜华都知道,人家胖丫头家的东西,在哪一间屋子里面摆放着。
他心里更是断定了,这一家人肯定是夏夜华家的亲戚。
因为,夏夜华好像对这个家,十分的了解。
那他是不是不该收,夏夜华的这6块钱呀?
唉……
这夜华也是,不把话明说 。不就是用个车嘛,整的多不好意思。
夏夜华拎着猪食,去喂猪了。
他坐在猪圈起高的边缘,他手中给猪喂食的瓢,是农村长的那种大葫芦。
等葫芦长熟透之后,木质化特别坚硬的时候,用小刀把葫芦的皮刮掉。然后,用锯子锯开。
葫芦里面的肉呢,挖出来。然后,放在大锅里煮开,晾晒一个星期后。
那个大葫芦水瓢,就算是制作完成了。
当然,现在夏夜华手中拿的这个大葫芦水瓢,自然不是肥妞做的!
因为,她压根不会!
这是肥妞爷爷做的。
现在夏夜华就这样坐在猪圈,起高的地方,一大葫芦瓢,一大葫芦瓢的舀着猪食喂。
猪嘛!
到底还是猪!
只要是有人来喂食,它就吃!
说来,这两只小猪崽,长得真可爱。
他才几天没见,就被苏棠给喂的圆滚滚的。
瞧瞧这肚子,肥嘟嘟的,看着就喜庆。
许是初冬来临,枯枝梳郎的,有几只麻雀在树上,啾啾轻啼,声音清脆。更衬得这个乡村的清寂暖柔。
风吹过枝头,吹在夏夜华的脸上,他就这样坐在猪圈起高处的红砖头块上。
入冬的风吹着他那一头浓密的头发,让他那双沉寂且无生机的目光,在顷刻间,绽放出不一样的光芒。
那是他对生活的希望。
自从他妈瘫痪在床后,他就辍学了。
他的老母亲哭的趴在床上,狠命的捶打着自己的腿,怨恨着自己。说要是晚几个月,他也就考上大学了。
后来,他跟大哥为了给母亲治病,没少花钱。
大哥把他带到了矿上。
他认识字学东西快,所以,不久就被老板给提拔了,不让他下矿工作了。
现在,他是矿上最年轻的司机,也是领工资最高的那一个。
家里的小侄子,马上就要上一年级了,需要用钱。
嫂子一个人操持家,每天也是忙里忙外。甚至,为了给他说一门亲事,也没少看人脸色。
他在矿上,这么努力的工作,学习各种开车技能,就是为了让周围的人多看他一眼。
村子里男人,大多都在二十岁之前结婚了。他都二十四了,已算是大龄剩男了。
这导致他每次出门的时候,都不好意思抬头从村口走。骑自行车都飞快,就是不想听到身后那些闲言碎语。
可是……
可是,他现在觉得不一样了。
也许,他之前没有相亲成功,就是为了等那个在对的时间遇到对的人。
他觉得他的生活,现在充满了希望。
这要是陆衍洲走了,那他就可以跟苏棠,过这种平淡又幸福的日子了。
她去做饭,他来喂猪。
她在家劳作,他去矿上上班。
这样的生活,也像是戏曲中唱的那般,神仙般的日子。
对了……
明天,他们矿上老板娘过生日,依着老板讨好老板娘的那个尿性。
明天肯定会唱《天仙配》。
这是老板每年必点戏曲,他得把词记下来。
即便不会唱也要记下来,戏词太美了,以后念给苏棠听 。
……什么什么你耕田来,我织布。
……呃,不对,是你织布来,我耕田。
呵呵,不管啦!
……反正就是这个意思。
夏夜华想到这里,他红晕的嘴唇竟然划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他给猪喂食,没看猪,眼神空荡带着无限的幻想。
然而,他手中喂猪的动作,却没停下来,拿着大葫芦水瓢,往正在吃食的猪身上掼。
不多时,两头小猪的猪耳朵,猪头,猪身子,几乎全身,都被他掼上了猪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