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龙的话尾音还没飘散,人已经从椅子上消失了。
成武还保持着前倾威逼的姿态,视线里只剩下一道残影。
突然,啪地一声!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整个议事大厅!
成武整个人离地飞起,在半空中转了两圈半,重重砸在一张黄花梨木的太师椅上。
木屑横飞。
成武连哼都没哼出声,翻滚着摔在地毯上,半边脸肉眼可见地肿成了发面馒头。
大厅里鸦雀无声。连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谁也没看清林天龙是怎么出手的。
前一秒他还翘着二郎腿抽烟,后一秒成家二爷就被抽飞了。
这速度,这力道,简直不是人类能干出来的事。
林天龙慢条斯理地坐回原位,弹了弹烟灰,连脚上那双破旧的人字拖都没掉。
“你找死!”
成家高层们率先反应过来,一个个怒目圆睁,拍案而起。
门外的黑衣保镖潮水般涌入大厅。
拔刀声、枪栓拉动的咔咔声响成一片。几十个黑洞洞的枪口和明晃晃的开山刀全对准了坐在中央的林天龙。
陈玄头皮发炸,后背的衣服全被冷汗浸透了。
这位爷是真敢动手啊!这里可是成家大本营,外头还埋伏着狙击手呢!他本以为林天龙就算再狂,到了人家的地盘也会收敛几分,谁知道这位活祖宗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住手!都把家伙放下!”陈玄张开双臂挡在林天龙身前,扯着嗓子大吼。
他不是在救林天龙,他是在救成家这些人。他可是亲眼见过林天龙怎么把人当沙袋打的。
成家保镖们面面相觑,没成刚的命令,谁也不敢退。
地毯上,成武挣扎着爬了起来。
他捂着高高肿起的右脸,张嘴吐出一口混着两颗槽牙的血水。
那双细长的眼睛里,怨毒和杀意浓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在泸城呼风唤雨这么多年,谁见了他不得恭恭敬敬喊一声二爷?今天居然被一个毛头小子当众扇了大耳刮子,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但他偏偏把头低了下去。
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后,成武再抬起头时,脸上的怨毒竟然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甚至咧开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是我唐突了,林先生莫怪。”
成武吐字有些漏风,但语气出奇的平和:“林先生是在气头上,打我一巴掌出出气,也是应该的。我刚才说话确实没过脑子,冒犯了林先生的家人,这巴掌我挨得不冤。”
这话一出,连端坐在主位上的成刚都愣住了。
成家高层们更是面面相觑,以为二爷被这一巴掌打出了脑震荡。这还是那个心狠手辣、睚眦必报的成老二吗?
林天龙咬着烟头,上下打量着成武,表情相当古怪。
“老陈,你刚才说这老小子叫什么来着?”
陈玄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回前辈,这是成家二爷,成武。”
“成武?我看叫成龟比较合适。”林天龙吐出一口青烟,“别人练武练外功内功,你这练的是忍者神龟吧?老婆让人睡了是不是还得在旁边递纸巾啊?这忍功,不去岛国拍片真是屈才了。”
大厅里的空气又降了几个冰点。
成家高层们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扑上去把林天龙生吞活剥。
这小子嘴太毒了,专往人肺管子上戳。
成武脸颊上的肌肉疯狂抽搐,牵动着红肿的伤口,疼得他直抽冷气。
但他硬是没发火。
“林先生真会开玩笑。”成武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迹,声音依旧四平八稳,“只要能为成家招揽到你这样的绝顶高手,我成武受这点皮肉之苦算什么?”
“我大哥常说,千军易得一将难求。林先生实力通天,脾气大点也是人之常情。只要林先生愿意点头,我成武今天就算给你磕头认错,也绝无二话。”
林天龙把烟头摁灭在面前的名贵茶杯里,发出嗞啦一声轻响。
他站起身,走到成武面前。
两人距离不到半米。
林天龙比成武高出半个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你是个狠角色。”林天龙点点头,语气里破天荒带了几分认真,“够阴,对自己也够狠。被打掉牙还能咽进肚子里陪笑脸,换做一般人早破防了。就冲你这份忍耐力,成家能在泸城立足,你功不可没。”
成武微微低头:“林先生过誉了,成家是真心实意想交你这个朋友。”
“不过嘛……”林天龙拉长了音调,伸手拍了拍成武另一边没肿的脸颊,拍得啪啪作响,“我不喜欢跟阴险的人玩。”
“会咬人的狗不叫,你这种人,今天笑嘻嘻地喊我林先生,明天就能在背后捅我刀子,顺便把我全家老小埋了。把你留在世上,我晚上睡觉都不踏实。”
林天龙收回手,在自己的白t恤上擦了两下,嫌弃地撇撇嘴。
成武的眼皮跳了跳,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他自认已经把姿态放到了泥土里,没想这小子软硬不吃,油盐不进。
林天龙没再理他,转身在大厅里溜达起来。
他双手背在身后,趿拉着人字拖,左看看右摸摸,完全把周围那几十条枪当成了摆设。
人字拖吧嗒吧嗒拍打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显得特别刺耳。
“这紫檀木柱子不错,可惜刷了层土漆,俗气。暴发户的品味就是改不了。”
“这青花瓷瓶是高仿的吧?釉色都不对,底款还印歪了。你们成家好歹也是泸城一霸,买不起真货去潘家园淘个二手也行啊,摆这么个工业流水线产品在大厅,也不嫌丢人。”
“还有这幅猛虎下山图。”林天龙走到墙边,敲了敲画框,“画工粗糙,猛虎画得像只病猫,一点气势都没有。就这玩意儿也敢挂在正堂?”
“最搞笑的是这风水布局。”林天龙走到大厅正中央,指着头顶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泰山压顶,主大凶。大门朝阴,阴气倒灌。难怪你们家主生个儿子保不住第三条腿,这是断子绝孙的局啊。请来看风水的先生估计跟你们成家有世仇吧?”
成家人的脸彻底黑成了锅底。
这小子不仅废了成家大少爷,打肿了二爷的脸,现在还把整个成家的脸面踩在脚底下来回摩擦。这哪里是来谈判的,这分明是来砸场子的!
陈玄已经绝望了,干脆闭上眼睛装死。他现在只求一会打起来,血别溅到自己身上。
主位上。
成刚手里那两枚盘了十几年的核桃,早就被他捏出了裂纹。
他看着林天龙那副吊儿郎当、视成家如无物的模样,脑海里不断闪过儿子躺在病床上生不如死的惨状。
理智的弦终于崩断了。
“够了!”
成刚一巴掌拍在紫檀木桌面上。
实木桌面咔嚓一声裂开一条手臂粗的缝隙,茶具稀里哗啦碎了一地。滚烫的茶水流到地毯上,冒出白色的水汽。
成刚站起身,双眼布满血丝,像一头发怒的雄狮死死盯着林天龙。
“姓林的,我成家好声好气请你来,给你开出天价条件,你真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了?”
“我成刚纵横泸城几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你再能打,能快过子弹?能挡得住我成家上百号枪手?!”
成刚大手一挥,指着门外。
“今天你要么签了这份供奉契约,给我儿子磕头赔罪,下半辈子给我成家当狗!”
“要么,老子就把你打成筛子,剁碎了喂狗!”
哗啦!
大厅内外的保镖齐刷刷举起枪,红外线瞄准点密密麻麻地落在林天龙的胸口和脑袋上。
几把重型霰弹枪也从二楼的围栏处探出头来,黑洞洞的枪口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成武退到一旁,冷冷地看着这一幕,那张肿胀的脸上终于浮现出压抑已久的狰狞。
陈玄双腿发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完了,全完了。
林天龙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胸口那些晃动的红点。
他非但没慌,反而咧开嘴笑了。
“这才对嘛。”林天龙揉了揉手腕,骨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装什么大尾巴狼,早点动手,我还能赶回去陪我老婆吃午饭。”
他抬起头,直视成刚的眼睛。
“你们是一起上,还是排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