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死寂。
风吹过苏家老宅的大院,卷起几片落叶。
所有人的大脑在这一刻集体宕机。
苏志远手里的两串小叶紫檀掉在地上,珠子滚得到处都是,他却浑然不觉。
苏文杰长大的嘴巴能塞进一个鸵鸟蛋,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苏幕雪呆呆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心青年,脑子里嗡嗡作响。
铁拳和那三十个何家练家子,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堂堂泸城第一武道世家家主,跺一跺脚泸城都要地震的商界枭雄何建国。
竟然对着一个穿泛黄白背心、踩着十块钱人字拖的街溜子,九十度大鞠躬!
还满脸哀求地喊他林先生!
这世界疯了吗?
林天龙自己也愣了一下。
他本来准备活动活动筋骨,给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松松皮。
没想到半路杀出个中年大叔,上来就行这么大礼。
林天龙伸手一把托住何建国的胳膊,将他扶了起来。
“别介,大叔你这礼太大了,我这十块钱的人字拖可承受不住。”
“你谁啊?你女儿又是哪位?”
何建国急得眼眶通红,反手死死抓住林天龙的手腕,就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林先生,我女儿是何冰蓝!市局刑警队的队长!”
“她今天在城郊废弃化工厂执行任务,受了严重的贯穿伤!”
林天龙恍然大悟。
“哦,原来是那只母暴龙啊。”
他撇了撇嘴,一脸无语。
“我走的时候不是跟她说了吗,贯穿伤失血严重,让她别瞎蹦跶。”
“真以为自己是打不死的小强,一点常识都没有。”
“现在倒好,伤口崩了吧?”
何建国连连点头,眼泪都快急出来了。
“林先生说的对!”
“冰蓝她擅自行动,导致伤口二次撕裂,引发了严重的并发症。”
“现在五脏衰竭,连国医圣手孙老都说准备后事了。”
“求求您,救救她吧!”
林天龙摸了摸下巴。
那母暴龙虽然脾气火爆了点,动不动就拔枪,但好歹也是个尽职尽责的好警察。
今天在化工厂,要不是自己出手,她确实交代在那了。
总不能见死不救。
“行吧,看在她也算个好人的份上,我去看看。”
林天龙刚答应下来,何建国还没来得及高兴。
林天龙话锋一转,无奈地摊了摊手。
“不过大叔,我现在恐怕走不开啊。”
何建国一愣。“为什么?”
林天龙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旁边早就吓成鹌鹑的苏志远和苏文杰。
“喏,苏家二爷说了,我目无尊长,要动用苏家家法。”
“还要打断我的狗腿,让我今天横着出去呢。”
“外面还有一百多号人围着我,我害怕啊。”
刷!
何建国猛地转头,两道凌厉的目光如同实质般的利剑,狠狠刺向苏志远。
一股上位者的恐怖威压瞬间席卷全场。
苏志远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地上。
汗水瞬间湿透了名贵西装。
汗流浃背了吧老弟!
苏文杰更是吓得尿了裤子,一股骚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误、误会!”
苏志远声音都在打颤,牙齿疯狂磕碰。
“何家主,这全是误会啊!”
“我们……我们在跟天龙开玩笑呢!”
“对对对,开玩笑,活跃一下家族气氛!”苏文杰趴在地上,疯狂附和,脸上的肥肉抖得像筛糠。
何建国大步走到苏志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眼神冷得像看一个死人。
“开玩笑?”
“你们苏家好大的狗胆!”
“连我何建国要请的人都敢动!”
“我告诉你们,今天要是林先生掉了一根头发,我何建国发誓,明天太阳升起之前,泸城再无苏家!”
轰!
这句话就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所有苏家人的心头。
灭门警告!
苏志远吓得肝胆俱裂,疯狂磕头。
“何家主息怒!何家主饶命啊!”
“我们再也不敢了!”
苏家那些亲戚更是吓得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出。
刚才叫嚣着要报警抓林天龙的三姑六婆,现在全恨不得扇自己几个大嘴巴子。
何建国懒得再看这群跳梁小丑,转身恭敬地对林天龙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林先生,事不宜迟,我们赶紧去医院吧。”
林天龙点点头。
走到苏幕雪面前,伸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
“老婆,我出去加个班,晚饭不用等我了。”
苏幕雪整个人还是懵的。
呆呆地点了点头。
直到林天龙坐上何家那辆防弹版劳斯莱斯幻影,扬长而去。
苏家大院依然是一片死寂。
……
第一医院,顶层VIp重症监护室外。
走廊里的气氛依然压抑到了极点。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何建国带着林天龙大步流星地走出来。
一直等在门外的方洞平看到林天龙,激动得浑身肥肉一颤。
直接迎了上去,腰弯得比苏志远还低。
“老师!您可算来了!”
“有您出手,何小姐肯定有救了!”
老师?方洞平居然管他叫老师?
一时间,走廊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汇聚在林天龙身上。
当看清林天龙那身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穿搭时,全场鸦雀无声。
洗得发黄的白背心。
花裤衩。
十块钱一双的人字拖。
这特么是神医?
这分明是刚从哪个城中村网吧包宿出来的盲流子吧!
孙鹤年原本还对这位“隐世高人”抱有一丝期待。
此刻看到林天龙,一张老脸瞬间黑成了锅底。
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方洞平!你简直是在胡闹!”
“老夫行医大半辈子,还从未见过穿成这副德行的神医!”
“中医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旁边那个穿着便装的年轻男子,市刑警队副队长宋宇,更是直接跳了出来。
他横挡在病房门口,满脸敌意地上下打量着林天龙。
“何叔叔,您是不是被这小子骗了?”
“冰蓝现在情况危急,千金之躯怎么能让这种不三不四的人接触!”
“万一出了什么岔子,谁负得起这个责任!”
林天龙停下脚步,双手插兜,打量了宋宇一眼。
“你谁啊?太平洋警察,管得挺宽啊。”
宋宇挺起胸膛,一脸傲然。
“我是市局刑警队副队长,宋宇!”
“也是冰蓝最好的搭档,最亲密的人!”
“我不允许你这种江湖骗子碰她!”
林天龙扑哧一声乐了。
“哦,搞了半天,是个单相思的沸羊羊啊。”
“还最亲密的人,你连她手都没牵过吧?”
“纯爱战神应声倒地啊老弟。”
宋宇被戳中痛处,瞬间破防,脸涨得通红。
“你放屁!”
“我是为了冰蓝的安全着想!”
“孙老可是国医圣手,连他都没办法,你一个毛头小子凭什么敢说能救冰蓝!”
何建国怒喝一声。
“够了!”
“宋宇,给我让开!”
“林先生是我亲自请来的,出了任何事,我何建国一力承担!”
宋宇咬着牙,还想说什么,被何建国的保镖直接强行拉开。
林天龙懒得理会这个显眼包,推门走进病房。
病房内充斥着刺鼻的消毒水味。
几台监测仪发出刺耳的长鸣,屏幕上的心率曲线已经拉成了一条直线。
何冰蓝静静地躺在病床上。
原本英气勃勃的脸庞此刻惨白如纸,没有血色。
嘴唇发乌。
确实是生机已绝的征兆。
孙鹤年跟了进来,冷眼旁观。
“小子,老夫的太乙神针都已经护不住她的心脉。”
“五脏衰竭,神仙难救。”
“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通天彻地的本事!”
林天龙走到病床前,伸手搭在何冰蓝的脉门上。
入手冰凉。
确实半只脚已经踏进鬼门关了。
“太乙神针?”
林天龙嗤笑一声。
“那玩意早过时了。”
“下针犹豫,力道不纯,你这太乙神针连点皮毛都没学到,也敢拿出来显摆?”
孙鹤年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个黄口小儿,竟敢侮辱老夫的医术!”
林天龙没搭理他。
右手在虚空中猛地一抓。
嗖!
孙鹤年放在旁边药箱里的布包自动飞入林天龙手中。
摊开。
九根长短不一的银针静静躺在里面。
林天龙眼神瞬间变得专注而凌厉。
那股吊儿郎当的气质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生死的绝对霸气。
“今天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阎王要你三更死,我偏留你到五更!”
话音未落。
林天龙右手化作一道残影。
咻咻咻!
三根银针同时刺入何冰蓝胸口的紫宫、玉堂、膻中三大死穴。
这还没完。
林天龙指尖萦绕着肉眼难辨的淡金色真气。
顺着银针,源源不断地注入何冰蓝体内。
紧接着,又是三针落下。
神阙、气海、关元。
孙鹤年在旁边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呼吸急促,犹如见鬼。
“这……这是……”
“真的是完整版的回阳九针!”
“而且是以气御针!”
“我的天!”
孙鹤年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他钻研中医一辈子,怎么可能看不出这手法的恐怖。
这简直是传说中的神仙手段!
当最后三针落下。
奇迹发生了。
原本拉成直线的心电图,突然猛地跳动了一下。
滴!
紧接着,跳动越来越频繁。
滴滴滴滴!
何冰蓝苍白的脸上,肉眼可见地恢复了红润。
病房外透过玻璃看到这一幕的何建国,激动得死死捂住嘴巴,眼泪夺眶而出。
宋宇则是彻底傻眼了,像个木头桩子一样杵在原地。
怎么可能!
这土包子竟然真的把死人救活了!
病床上。
何冰蓝突然浑身一阵抽搐。
“哇”的一声。
吐出一大口腥臭的黑血。
这口黑血吐出,她的呼吸彻底平稳下来。
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
睁开了眼睛。
视线由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那张熟悉又欠揍的脸。
穿着泛黄的白背心,正冲着自己呲牙咧嘴地笑。
何冰蓝虚弱地张了张嘴,声音沙哑。
“流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