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介瞳孔骤缩,满脸不可置信。
“还给你。”
赵云冷喝一声,手腕翻转。
夹住的箭矢裹挟着更强劲的风压,逆向飞回。
吕介本能地举起盾牌格挡,心中暗笑对方托大。
笃!
一声闷响。
反震之力巨大无比,盾牌几乎脱手。
吕介虎口崩裂,脸色煞白。
他想躲,却已慢了一拍。
箭矢擦着他的脸颊飞过,狠狠撞入腮帮。
崩!
两颗牙齿断裂飞出,其中一颗更是顺着咽喉滑入气管。
吕介双眼凸出,双手死死掐住脖子,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从巨石上重重跌落,四肢剧烈抽搐几下,便没了声息。
山坡上的江夏军彻底崩溃。
主帅陨落,军心涣散。
原本严密的包围圈,顷刻间土崩瓦解。
韩曦浑身冷汗涔涔。
他看着混乱的战场,终于回过神来。
“鸣金!快收兵!”
他声音发抖,语无伦次地下令撤退。
苏飞目睹赵云的神勇,心头震撼难平。
既然赵云在此,孙策必不远矣。
见己方鸣金,苏飞不敢恋战,迅速指挥部队后撤。
谷底深处,朱桓挺 ** 出。
长枪横扫千军,他面目狰狞,声如洪钟:
“弟兄们!宰猪的时候到了!”
“随我杀!”
鸣金声凄厉划破长空。
江夏军彻底崩盘。
没人听指挥,只剩本能求生。
人群像溃堤的蚁穴,疯涌向山坡。
踩踏声中,惨叫声此起彼伏, ** 堆叠成墙。
朱桓眼底血丝未退,却燃起狂热战意。
亲兵牵来战马。
他翻身上鞍,缰绳一勒,马蹄踏碎枯骨,直扑赵云阵前。
陈武立在原地,神色淡漠。
他挥挥手,示意手下停止追击。
士兵们累得如烂泥,肺叶火烧般疼痛,实在迈不开腿。
只能眼睁睁看着残敌遁入荒野。
不久,朱桓率十余骑与赵云汇合。
铁骑如黑色洪流,撕裂敌军阵型。
江夏人抱头鼠窜,在马蹄下如草芥般被践踏。
黄盖援军至。
号角齐鸣,生力军加入绞肉机。
韩曦撤退令下达那一刻,江夏军最后一丝秩序崩塌。
苏飞身后,是地狱般的逃亡路。
吴军紧咬不放,刀光所及,皆是大喊劝降之声。
半个时辰不到,先锋已抵西陵城外十里。
城头鼓声震天,号角嘶哑。
守军仓促登城,眼中满是惊惶。
这一战,韩曦押上两万精锐伏击孙策,企图斩首。
结果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仅千余残兵踉跄退回城门。
赵云扼守要道。
绝望的江夏败兵见退路断绝,纷纷卸甲跪地。
黄盖押解俘虏清点,八千余人沦为阶下囚。
朱桓回师集结。
山谷已成修罗场。
烈日炙烤,血腥味浓烈得令人窒息。
尸山血海中,每一寸泥土都浸透暗红。
陈武坐于坡顶。
部下衣衫褴褛,浑身黏腻,宛如刚从坟茔爬出的恶鬼。
阳光洒在那一张张麻木的脸上,诡异至极。
朱桓勒马靠近。
满脸血污中,露出一口白牙,狂笑出声:“老陈!痛快!”
陈武眼皮微抬,轻叹一声:“三百兄弟,没了。”
朱桓笑容僵住。
随即招手唤来亲兵询问。
得知己方伤亡五百余人,他沉默片刻。
驱马至远处吃草。
卸甲,席地而坐。
“两军对垒,哪有不死人的道理?”
朱桓声音沉厚,“战死沙场,已是善终。”
陈武仰头,眯眼直视毒日。
喉结滚动,咽下干涩唾沫,未发一言。
这话虽冷硬,却也是实情。
这场血战残酷,却淬炼出真正的铁血锋芒。
正沉吟间,清扫战场的士卒忽然大呼小叫。
“陈将军!有大鱼!”
陈武懒得起身。
朱桓精神抖擞,几步跨下土坡。
目光一扫,忍不住放声大笑。
巨石之后,一名武将呈倒栽葱状插在地上。
脑袋埋进荒草,双脚朝天乱蹬。
那副盔甲,赫然是乱军中曾放冷箭的吕介。
碎石满地,血泊横陈。
朱桓眉头紧锁,目光在那具残破躯体上停留片刻。
赵云究竟用了什么手段,竟能将此人逼至如此境地?
几名亲兵战战兢兢上前,将 ** 拖至光亮处。
只见那厮面颊被利箭贯穿,嘴大张着,眼珠暴突。
七窍之中渗出黑血,模样凄厉骇人。
一名士兵瞥见死者咽喉处的箭矢,又看了看自家将领背后的箭囊,满脸惊疑。
“将军,这箭头……似乎与您的制式相同?”
朱桓冷哼一声,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若是求死心切,倒也算条汉子。”
“可这般受尽折磨才咽气,简直不知所谓。”
脑海中浮现出赵云单骑冲阵的身影。
那一往无前的气势,令人心折。
这一箭,十有 ** 出自那位常山赵子龙之手。
虽然箭穿腮帮不足以致命,但剧烈震荡导致颈椎折断,窒息而亡。
堂堂将领,竟以这般屈辱方式陨落,实在可笑。
想起吕介之前的不可一世,朱桓摇头苦笑。
名字倒过来写,人还是那个人。
可命运一旦反转,天才便成了鬼雄。
此时远处尘土飞扬。
孙策率领主力大军赶到战场。
目睹山谷中尸山血海的惨状,这位江东霸主神色凝重。
江夏军此番拼死抵抗的决绝程度,远超预料。
朱桓率部迎上,陈武随即会合。
简单陈述了清晨激战的经过。
言辞虽简练,却足以让人想象战况之惨烈。
“困兽犹斗,其势凶猛。”
孙策长叹一声,眼中并无胜者之喜。
历经岁月洗礼,他早已褪去年少时的嗜血狂热。
面对这般修罗场,心中唯有沉重。
此战让他警醒。
敌军之所以悍不畏死,皆因恐惧孙家军的残酷报复。
若继续强攻西陵,恐怕只能得到一座空城。
昔日庐江屠城的阴影,绝不能再重演。
与此同时,西陵城内乱作一团。
韩曦、苏飞领着残兵败将狼狈逃回。
夏口失守的消息如瘟疫般蔓延,全城惶惶不可终日。
黄祖坐不住了。
急忙从各地抽调援军,准备依托城墙死守。
此前韩曦在柏举设伏,扬言要让孙策步孙坚后尘。
黄祖本指望以此扭转局势,甚至派黄射去安陆征调西部兵马,企图内外夹击。
然而噩耗传来。
黄射未归,韩曦先败。
黄祖疾步赶至府衙,看着眼前形容枯槁的败军之将,心头猛地一沉。
“我明明布下天罗地网……”
韩曦声音沙哑,满脸颓丧。
“眼看先锋就要被困,全被吕介那个蠢货搞砸了。”
黄祖面色阴沉,语气冰冷:
“吕介在哪?”
“死了。”
韩曦闭上双眼,不愿再看对方失望的眼神。
“乱军之中,被赵云斩杀。”
“废物!”
黄祖一拳轰在案几之上,震得茶盏碎裂。
他死死盯着二人,追问:“撤回来多少人?”
空气凝固了片刻。
韩曦默然不语,只是长长叹息。
一旁的苏飞硬着头皮开口,声音低沉:
“仅剩两千余人。”
“多少?”
黄祖面皮瞬间煞白,踉跄着后退,死死撑住桌沿才没瘫软下去。
两千?
那是他手里最后的底牌!
为了在巴水跟孙策死磕,精锐全押上了。
吕介带的 ** 手里,大半都是他的心腹亲兵。
这一场仗打下来,两万骨干灰飞烟灭?
韩曦叹了口气,满脸苦涩:“吴军太强。
咱们就算有计谋,也施展不开。
眼下唯一的活路,就是向襄阳求援。”
提到“襄阳”
二字,黄祖眼里的绝望瞬间化作了滔 ** 火。
“蔡瑁那个畜生!”
他咬牙切齿,唾沫星子横飞:“若不是他存心保存实力,夏口何至于丢?如今大公子被人扣下,全是拜他所赐!”
韩曦目光幽深,语气平静却锋利:“正因为是他误了战机,大公子才落得如此下场。
府君现在不去求救,难道要坐以待毙?刘使君震怒之下,蔡瑁为了保命赎罪,不得不发兵。
别忘了,俘虏营里还关着他的亲弟弟蔡和。”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黄祖的狂躁,却浇不灭心底的寒意。
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校尉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色惨白如纸:“报——!吴军已突破东城防线!赵云、陈武正在城下叫阵!”
苏飞根本顾不上休息,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提刀就要往外冲:“我去帮陈就堵缺口!”
韩曦一把拽住他衣袖,声音冷冽:“赵子龙当世虎将,城里没人挡得住他。
想求援,必须争分夺秒。
一旦城池被合围,我们就成了瓮中之鳖。”
西陵城里,剩下的兵员凑不齐一万。
其中过半是刚抓来的新兵蛋子,还有两三千拉壮丁征发的民夫。
这种队伍,遇上精锐,也就是多填几具 ** 。
形势比人强。
黄祖咬碎了牙往肚里咽,立刻下令:一边派快马去襄阳搬救兵,一边派人去安陆催黄射回援。
夜幕降临。
真正让黄祖绝望的时刻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