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宥资抬眸望她,眼底那层红意像是被压了很久的潮水,终于漫了上来。
“季诗情,我的命运和周家紧紧绑在一起,周家倒了,第一个死的人一定是我。
我算不得什么好人,跟我走得近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就像如今这样的局面,没人能独善其身。”
他根本不知道爱是什么滋味,从小到大他见多了虚情假意,见多了为了周家的权贵来攀附他的人。
所以当初季诗情追上来的时候,他本能地往后退。
他以为冷着她、晾着她,时间久了,她自然会走。可她比他想的执拗,一追就是四年。
他推得越远,她贴得越近,他越冷,她越热。
他把那点动心压了四年,以为压住了,却只是自欺欺人罢了。
她在他身边时间越久,他越怕。
怕的不是她缠着他,是怕彼此陷得太深。
世上没有常青树,谁也不知道哪一天周家会塌、他会死。
到时候她该怎么办。
......
爱到极致哪里还有什么恨,全是铺天盖地的心疼。
季诗情疼得连呼吸都发颤。
她想不到周宥资从小过的是这样的日子。
也想不到宋明珠表面风光靓丽,背地里却对亲生儿子狠成这样。
以前她总怪他冷,怪他硬,怪他像个捂不热的石头,直到今天才看见,这块石头底下全是淌着血的伤口。
“周宥资,只要你不负我,以后的路我陪你一起走。”
周宥资眼底的克制,在她滚烫的视线里几乎要碎开:“诗情……我不值得你这么做。”
“值得。你在那种环境下长大,却还能保持善良的本色,你很值得。否则当初我在你庄园被戴文斌骗的时候,你也不会出面帮我。”
周宥资愣了一瞬,善良这两个字他很久都没听过了。
倒是有些陌生。
“周宥资,我希望你可我把我当成最值得信赖的人,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一直一直陪着你。”
周宥资的呼吸顿了半秒,伸手把她狠狠揽进怀里,胳膊收得极紧:
“季诗情,只要我周宥资在一天,就会护着你一天。不会让你出事,也不让季家出事。”
他抱得太用力,肋骨处都被他勒得发疼,季诗情忍不住笑出声,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抱那么死干嘛?都弄疼我了。”
他的下巴蹭了蹭她的发旋:“怕弄丢了。”
“放心,不会丢的,说陪你就一定会陪你,我季诗情说到做到。”
周宥资松开她:“我去换衣服,陪你回东岛雅墅。”
季诗情一愣:“你要去我家?我妈刚和你妈吵完架,估计现在还气着,你去了讨不到什么好果子吃。”
“所以才更要去你家,给安姨道歉。”
季诗情:“你真要去?”
“嗯。”
季诗情太清楚安琴的性子了,那股烈劲上来,别说道歉,周宥资估计连东岛雅墅的大门都进不去。
可订婚宴上这件事,周宥资作为当事人,确实该给季家一个说法。
算了,这件事总该面对。
她站起身,顺手捞过沙发上的外套往身上披,把衣服理得平平整整。
管他什么刀山火海,她都陪在他身边。
那一刻她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檀香味道,心里满是勇气。
爱可抵万难。
只要两个人心里完完整整装着彼此,只要感情够深,这世上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没有解不开的局。
可回归到现实,她才懂得,爱从来都不是万能的。
爱只能赋予彼此勇气,却给不出解决问题的答案。
-
东岛雅墅
季诗情和周宥资一起回来时,客厅里坐着的几个人当场就炸了锅。
京野是第一个,冲着周宥资就去了:“你tm还有脸来这?找打是不是?”
话音没落,他的拳头结结实实砸在了周宥资的右脸上,瞬间就擦出一道浅浅的红痕,顺着下颌线漫开。
周宥资被打得偏了偏头,几缕碎发垂下来遮住眼底的情绪,抬眼看向京野的时候,那股惯常的冷意顺着视线漫出来。
“京野,别动手。”季诗情赶紧上前半步,想拦在两个人中间。
“季诗情,你还护着他?”京野伸手就要往她手腕上抓,想直接把她从周宥资身边拉走。
周宥资却把人往自己身后一护,垂着眼看京野:“我们之间的事,还轮不到你插手。”
两个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撞得火星四溅,僵在原地谁都不肯先退半步。
向葵凑过来:“诗情,什么情况啊?你该不会是恋爱脑又犯了吧?等会儿安姨真发起火来,我们可真拉不住。”
楼梯口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安琴的声音隔着半层楼传下来,语气里全是没散的火气:“你们吵什么呢?”
季诗情听到声音,咽了咽口水,心脏跟着都慢了半拍。
安琴身后跟着季明哲,两个人刚下到最后两级台阶,视线扫到玄关站着的周宥资,安琴的脸当场就冷了下来,
“季诗情,你不是要去找他当面说清楚退婚么?转头你就把人给我领回家里来了?”
“还有你,你来这做什么?现在就给我滚出去!我们季家不欢迎你!”
整个屋子瞬间鸦雀无声。
季诗情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场面,也早做好了被安琴劈头盖脸骂一顿的准备,可真听见这些话,心口还是跟着揪了一下。
周宥资站得笔直,对安琴微微欠了欠身:“安姨,订婚宴上的事,是我不对,我来跟您说声抱歉。”
“一句抱歉就想把所有事揭过去?周宥资,你当我们季家的脸是随便丢在地上踩的?订婚宴当天满天飞的那些照片是怎么回事?”
周宥资喉结动了动,只是再次微微欠身,声音里带着点沉甸甸的郑重:“抱歉......”
“妈,事情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的!他、他也有苦衷......”季诗情赶紧上前一步想替他辩解两句。
“他有苦衷?他能有什么苦衷?那照片拍得清清楚楚,一家三口还牵着狗。你到现在还向着他说话?
季诗情我看你脑子是不是被门夹坏了!我养了你二十多年,就是让你上赶着给这种人当冤大头,被全城人戳着脊梁骨笑话?”
季明哲伸手扶了扶安琴的后背,示意她先消消气。
安琴无差别攻击:“少扶我!有那功夫不如劝劝你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