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时煜的话,林深深想了好几天。
她从始至终都知道自己的能力和格局在哪里,并不敢托大,但她又深知自己的根源,做不到置身事外。
况且林深深也没有完全信任应时煜和应时煜身后的力量。
但如果现在是她能够稍微掌控的时候,她也希望能尽自己能尽的绵薄之力,让人类反抗的军队,能走得更顺一些。
但绝不是利用怪物给她的便利来全力支持和托举,她这艘船到底稳不稳,连她自己都未可知呢?又怎么敢冒险将人类的希望拉上来?
是以,林深深想了三天,才终于决定要怎么跟应时煜说这件事。
“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他们。”
她坦诚自己的无力,没有掩饰,也没有故作通透:
“我没办法替他们选择前路,也不敢赌所谓的合作与制衡。”
“所以我想——”
“你让你的人别去打扰他们。”
“不探查、不逼近、不干预,对他们在山里的一切行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好。只要他们不是来攻击蓉城,那就别难为他们,别针对他们。可以吗?”
应时煜静静望着她,耐心地倾听着她的想法,似乎一点也不意外林深深最后的决定。
实际上,林深深的性格和她的心思,某些时候十分的好猜。
他眼底漾开浅浅温顺的笑意,没有半分迟疑,轻声应下:
“好。”
“我都听姐姐的。”
字字轻柔,却字字落地有声。
林深深心头微松,她看向应时煜,少年的模样没有任何变化,可林深深自从知道他人皮下是另一种生物后,就总觉得看不懂他了……这样说好像也不对,应该是从前以为能看懂的地方,其实也只是他表现出来的,希望她能看到的模样吧。
“应时煜,流落他乡是什么感觉?”
她突然问道。
应时煜眨了眨眼。
“……我无法想象,我要是漂流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不和同为人类的伙伴亲近,却只和陌生的异族做朋友,是不是太另类了一点?”
“那或许是……”应时煜认真想了想,“你还没有意识到它是特别的。”
“嗯?”
应时煜笑得整个冬日都好像暖洋洋起来:
“因为林深深,是特别的。”
……林深深别过脸去,明明是披着人皮的怪物,怎么能笑得那么灼眼。
风伞……和名字格格不入的族群。
西洛弗……言行举止让人捉摸不透的奇怪生物。
……这样的日子会持续多久呢?
林深深在和应时煜相处的时候,也会闪过这样的念头。但每次这种念头一升起来,她就忍不住嘲讽自己……怎么?难道你还真的开始依赖并认同他的保护了吗?平稳行驶的船只让你的安全感越来越强烈,所以你开始期待这艘船能够永不翻船吗?
林深深,清醒点吧!!
……这样的日子能过多久,不是你能决定的。
…………
秋黄叶落,冬风渐长。
天气越来越冷了,走在室外时,呵出的气都是白色的。
随着北边新区彻底被接纳整合,天河镇早已不再是从前那个闭塞、孤立的小镇。
南北通路全线打通后,物资通道也更稳定畅通了,而之前大量的待业青年,现在也慢慢能找到自己能做的工作了。
而对应时煜来说,区域扩大的最大好处,大概是整座蓉城内,几乎都塞满了他的分支吧。
现在的蓉城,对应时煜来说才是真的固若金汤。那些虎视眈眈的其他派系势力,想要浑水摸鱼的进入的蓉城,已经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
虽然明里暗里还是有针对和小动作,但目前来说,还算可控……再过不久,就是新年了……应时煜从原主身体里继承来的新年记忆并没有什么美好的画面,苦涩的,灰蒙蒙的,是从前那个“应时煜”常常感受到的情绪。
可林深深不一样。
应时煜以前听林深深说过,自从她毕业留在大城市工作后,每年最开心的就是回家过年的时候了……
家里的饭桌上永远有她喜欢的菜,爸爸会提前给她准备过年的烟花……她会穿着松软的睡衣,和家人依偎在沙发上,一起蹲在电视机前守岁。
林深深跟他分享这些时,脸上都挂着幸福的笑容,鲜活又明媚。
太美好了……应时煜还记得,那个时候他吻向她时,她亮晶晶的眼睛。
回忆到这里,心里又有点空落落的。应时煜想,就算一时半会儿林深深还不能完全接纳他,至少这个新年的时节,能再看到她那种幸福美好的神情也很好。
他开始暗暗让手下的人准备近几年流行在人类中的那些盛大烟花……
姐姐到时,应该会喜欢的吧?
日子一晃又过去两三月。
街上的人流日渐稠密,街边渐渐多了摆摊的商贩,有售卖囤积物资的小店,有自发形成的果蔬餐食小摊,人类与怪物完全融入在城市大街小巷中,有的身份被身边人熟知,也有许多过于像人类,而让周边人看也看不出来,猜也猜不准,但蓉城是怪物与人类中立共存的城市,已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
大部分时候,大家各行其是,互不干扰。
或许正是这独一份的心照不宣,让凛冽深冬里的蓉城,悄悄酝酿起了久违的年味。
没有人规定被怪物统治后就不能过年了,况且蓉城的怪物并没有欺压统治人类。
街区主干道上,有人悄悄挂起了褪色却干净的红灯笼,零星的红点缀着满目霜白,在寒风里轻轻摇曳。
商铺门口贴上了朴素的红纸短句,集市里多了囤积年货的人群,家家户户开始收拾屋舍、储备冬粮。
街头巷尾,偶尔能听见路人闲聊着年岁更迭,以及对来年的期许。
别墅的落地窗前,寒风呼啸而过,吹得窗玻璃微微发凉。
林深深照常每日训练,一天都没有耽搁过。
别墅内有地暖,林深深还是穿着平常的运动服饰,露出的胳膊和小腿,肌肉线条都更匀称柔美了,和以前那种松松垮垮的肌肉大不相同。
她的跑步机正对在落地窗前,从窗外眺望出去,能看到远处的街道上零星的红灯笼,还有往来有序却热闹的人群,她眼底漾开几分浅淡的恍惚。
……和记忆中的小镇好像重叠起来了。
这样安稳寻常、有年岁气息的日子,让她产生一种不真实感。
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应时煜轻轻停在她身侧,顺着她的视线往外看出去:
“姐姐,快过年了。”
他问:
“今年,是请叔叔阿姨过来我们这里一起过年,还是我们回去呢?”
应时煜这话说得太自然,引得林深深侧目看了他一眼,有些无语:
“别说得好像新婚夫妇商量第一次过年回谁家一样……”
应时煜却完全无视林深深话里的无语,只抓住了一个关键词……
新婚夫妇……
啊,说起来,人类的伴侣在一起,是需要举行仪式的啊!光是“恋爱”,羁绊怎么够呢……但是,结婚的话……
林深深不知道应时煜在想什么,但看应时煜的表情,却是一会儿一个变的,不知在想什么世界难题。
……算了,管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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