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莱尔的脸微微涨红，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沈砚没有给他机会。
沈砚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更重要的是，你需要考虑的不是这一轮。
猛龙少了卡特，我们无论如何都能过，真正考验你的是下一轮。”
“下一轮对手还没定。”卡莱尔终于找到了一个反驳的支点。
“东部第三是谁？凯尔特人，他们面对的是已经不像上赛季那么强大的费城76人。”
卡莱尔皱起了眉头，但沈砚接下来的一番话，让他彻底沉默了。
“里克，你听我说。
如果你现在把斯塔克豪斯按到替补席，他会怎么反应？
为了不影响上场比赛，他只能先闷头替补，打出一个漂亮的数据，但他不会觉得是你把他按在替补席是对的。
他反而会以此会告诉你，不，他会通过中间人告诉你，或者直接让他的经纪人来告诉你：不首发，我就不打了。
你怎么办？
你受迫于压力，让他首发，就彻底打乱了你想好的布置，也把你管理不住球员的弱点暴露了。
活塞管理层会怎么看你？”
整个房间安静得能听见灯泡震颤的声音。
卡莱尔脸上血色褪去，不是因为沈砚的语气太冲，而是因为沈砚描述的这一切太具体了，具体到像亲眼见过一样。
“你怎么知道这些？”卡莱尔的声音有些发紧。
沈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微微后仰，靠回椅背，重新拿起那瓶矿泉水，抿了一口。
最强经纪人系统在沈砚签约卡莱尔后，就提示了卡莱尔之所以03年被活塞解雇的一大原因，是他没能处理好和球员的关系。
正是今年季后赛次轮面对凯尔特人，第一场，卡莱尔直接将斯塔克豪斯按在替补席，让他面对凯尔特人替补。
斯塔克豪斯愤怒之下爆发，加上面对的是替补，打出18投9中，26分+11篮板+8助攻+1抢断+2盖帽的全面数据。
可斯塔克豪斯第二场之前，早早就宣布不首发就不打比赛了，毕竟季后赛是涨身价的机会，你让一个全明星级别的球员突然打替补，是断人财路。
卡莱尔只能让他首发，然后斯塔克豪斯22投7中，第三场18投7中，第四场15投5中。
最后第五场更是打出18投仅3中的罪犯级表现，活塞不出意外地连输4场，1:4输掉次轮。
只这一轮系列赛，几乎就让活塞管理层觉得卡莱尔不是冠军教头，沈砚绝对不允许卡莱尔重蹈覆辙。
“里克，我不是来拆你台的。
我是来告诉你，你的战术是对的，但施行方法是错的。”
伍德森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审慎：“沈砚说得有道理。
杰里今天的情绪状态我观察过，赛后他摔了毛巾，回更衣室的路上和摄影记者差点起冲突，现在动他，风险太大了。”
卡莱尔闭上了眼睛，十几秒钟的时间里，他就那样一动不动地坐着，像一尊雕像。
当眼睛再次睁开的时候，里面的犹豫已经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说服之后的不甘，以及一个教练面对现实时不得不做出的妥协。
“那你说怎么办？他打皮特森就是打不了，效率低得没法看。”
沈砚笑道：“减少他和其他首发一起的时间，但不要动他的首发位置。
第一节打四五分钟就下，其他时间都让琼-巴里和达蒙-琼斯去消耗皮特森。
他依然是首发，他保留了他的尊严，但将他和首发分开打。
他在对位替补球员的时间里，效率会比面对首发的高得多。”
卡莱尔慢慢地点了点头。
“先试一场。”卡莱尔说。
“先试这一轮，然后下一轮的事，过了这一轮再说。”
圆桌上沉默了几秒，然后伍德森第一个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开始画新的轮换图表。
希尔也凑了过去，两个人低声讨论着什么。
卡莱尔站起来，走到窗边，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多伦多的夜色。
沈砚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也看着窗外。
“里克，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要阻止你吗？”
卡莱尔没有转头：“因为斯塔克豪斯会炸。”
沈砚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卡莱尔能听见：“不只是因为他会炸。
是因为你是一个好教练，好教练不应该被这些事情绊倒。
你的防守体系是全联盟最好的，你的纪律性让这支球队从乐透区杀到了东部第二。
你不应该因为一个轮换调整的方式问题，就毁掉自己在底特律的未来。
你需要时间让人们意识到你也是名帅，到那个时候，哪怕是巅峰全明星首发，你觉得他该替补，也没有问题。”
卡莱尔转过头，看着沈砚，两个人在夜色中对视了几秒。
“你好像什么都知道，谢谢你，如果不是你的提醒，我肯定会犯一次大错。”卡莱尔说。
沈砚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一丝卡莱尔读不懂的东西。
“我只是看多了。”沈砚说。
夜深了，走廊里传来服务生推车经过的声音，餐盘碰撞的叮当声在安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脆。
房间里的战术讨论还在继续，白板上的轮换图表画了又擦、擦了又画，马克笔的墨味弥漫在空气中。
就像菲尔-杰克逊的三角进攻能成功，最离不开的就是老温特。
温特不但是鼓捣出三角进攻，更是球队的润滑剂，正是他不厌其烦地劝导和调和，才让球队里的队员，纷纷放弃了大包大揽，只做自己的事。
主攻手拿得分数据，组织者拿助攻数据，篮板手拿篮板数据，还有吃饼的、三分的、防守的，都拿到相对应的表现，球队才能一条心。
否则大家都只想得分数据漂亮，球队早晚因为更衣室问题爆炸。
活塞第二天开始训练，让斯塔克豪斯打假首发，五分钟之内就会下场，然后再上场带替补。
和猛龙的比赛正式开打后，斯塔克豪斯进替补阵容，很不适应，10投仅1中，三分5中0，只得5分。
但他进了替补阵容，猛龙替补的防守压力都在他身上，科利斯-威廉姆斯得到解放，彻底爆发，15投10中，罚球5中3，砍下23分。
大本8分+17篮板+3抢断+1盖帽，罚球10中6，狠狠惩罚了想砍本的猛龙。
活塞87:82猛龙，3:1挺进次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