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枫，你过来一下。”
陈枫立刻走了过去。
“怎么了？”
“你闻闻。”申-轩将那块带着头发的头皮递到他面前，“除了血腥味和腐臭味，还有没有别的味道？”
陈枫皱起眉，凑近了闻了闻。
一股极其微弱，但又十分独特的味道，钻入了他的鼻腔。
那是一种混合着多种中草药和麝香的气味。
“这是……”
“黑膏药的味道？”
“没错！”申轩的眼睛亮了起来，“就是那种治跌打损伤、风湿骨痛的老式黑膏药！味道很淡，几乎被腐臭味盖过去了，但绝对错不了！”
黑膏药？
陈富的头发里，为什么会有黑膏药的味道？
他一个壮年劳力，平时身体硬朗，没听说有关节炎之类的毛病。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贴了膏药，也应该是贴在身上，味道怎么会跑到头发里去？
除非……
除非这味道，根本不是他自己的！
凶手在杀害陈富的时候，并没有使用斧头，斧头只是用来事后分尸的工具。
真正的致命伤，是近身搏斗造成的！
凶手从背后接近陈富，用手臂勒住他的脖子，想要将他活活绞杀。
陈富在濒死的瞬间，必然会剧烈挣扎，他的手会胡乱抓挠，他的头会向后猛仰！
而就在这个过程中，他的头发，蹭到了凶手身上的某个部位！
那个部位，正好贴着一张黑膏药！
罗锋……二十五年前入伍，进入的是全军最顶尖的狼牙特种大队，执行过多次最高机密任务。
这种兵王，身上因为常年高强度训练和执行危险任务，留下一些旧伤、落下一些病根，再正常不过了！
用黑膏药来缓解关节疼痛，完全合情合理！
这个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气味，就是凶手在现场留下的，唯一的，也是最致命的破绽！
申轩看着陷入沉思的陈枫，忍不住问道：“一块膏药味而已，能说明什么？”
陈枫没有回答他。
他用镊子，小心翼翼地从那块头皮上，夹起一根沾染着黑色药膏残留物的头发。
他举起镊子，将那根头发对着手电筒的光。
“它说明，”
“我们抓到他留在死者身上的……‘签名’了。”
“陈枫，你先冷静一下。”申轩咽了口唾沫，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具说服力，“一个顶尖的特种兵王，如果真是他干的，心思得有多缜密？他会犯下这种低级错误，把自己的气味留在现场？”
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这不符合逻辑。
“不，你错了。”
陈枫摇了摇头，将那根头发丝小心翼翼地放进证物袋里，密封起来。
“这恰恰不是疏忽，而是极度狂傲的……挑衅！”
申轩彻底愣住了：“挑衅？”
“没错。”
“一个像罗锋那样的兵王，对自己身体的控制，对环境的感知，都达到了一个恐怖的境界。他身上贴了膏药，自己会不知道吗？他在和陈富搏斗的时候，会感觉不到头发蹭到了自己的膏药吗？”
“他当然知道！”
“但他不在乎！甚至，他是故意留下的！”
“他笃定，我们就算发现了这个味道，也只会把它当成一个意外，一个无足轻重的小细节。”
“他更笃定，就算我们怀疑到他，也绝对拿不出铁证！一个为国家立下赫赫战功的兵王，谁敢轻易动他？”
“那……那陈富呢？”申轩问道，“他为什么要杀陈富？还用这么残忍的手段？”
“灭口。”
“灭口？”
“二十五年前的案子，凶手不是一个人。”陈枫的思维已经完全清晰，“他需要一个帮手。一个熟悉王家村，能帮他打探消息，能帮他掩护，甚至能帮他处理尸体的人。陈富，就是最好的人选。”
陈枫将所有的线索串联成线。
“你看好证物，尤其是那根头发！”他对申轩沉声命令道。
“你要去哪？”
“去给我爷爷……打个电话。”
电话接通得很快。
听筒里传来陈梁的声音。
“小枫？这么晚了，案子有进展了？”
“爷爷。”
“陈富死了。”
“怎么回事？”
“被人杀了，剁成了肉馅。”
“而且，凶手在马聚家的门口，挂了一把沾满血的斧头。”
“你说什么？！”
“真凶，我怀疑是罗锋。陈富，是他的同伙。”
“他用黑膏药，陈富的头发上，沾到了膏药的残留物。”
“他杀陈富，是为了灭口！”
许久，陈梁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罗锋最近……确实不在军区。”
“他前段时间接了一个秘密任务，一直在外面，有充足的作案时间。”
“我现在就让他立刻去王家村，无条件配合你的所有调查！”
“是！”
夜色下的王家村，陈枫站在村口，等待着。
没过多久，一辆墨绿色的军用越野车，停在了陈枫面前。
车门打开。
一个穿着笔挺军装的身影，从车上跨了下来。
他就是罗锋。
罗锋缓缓转过身，面向陈枫。
当他的整张脸，暴露在警车闪烁的灯光下时，饶是陈枫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猛地一抽！
那是一张……阴阳脸！
他的左半边脸，轮廓分明，英武不凡，依稀可见年轻时的俊朗。
但他的右半边脸，却像是被烈火融化的蜡像，皮肤扭曲、褶皱，呈现出一种可怖的暗红色，从额头一直蔓延到下颚，甚至连右边的眉毛和眼睑都消失不见。
“陈警官？”
“我接到命令，前来配合你的调查。”
“好，现在，我问，你答。”
“可以。但在那之前，你是不是也该告诉我，我究竟犯了什么事，需要劳动陈老亲自下令，让你一个地方小警察来‘调查’我？”
话音未落，他竟毫无征兆地伸出手，一把抓向陈枫 的肩膀！
这一抓，看似寻常，实则带着一股军中擒拿术特有的狠辣，一旦抓实，轻则肩关节脱臼，重则骨骼碎裂！
他根本不是来配合调查的！
他是来示威，是来下马威的！
然而，罗锋志在必得的一抓，却落空了。
陈枫就在罗锋的手即将触碰到他肩膀的刹那，他轻描淡写地避开了这雷霆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