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你不需要扮演任何人。你就待在屋子里,但要假设自己是‘隐形’的。你的任务,就是用你的眼睛,看,用你的耳朵,听。记录下整个过程中,你发现的任何疑点,或者你认为不合理的地方。”
这个安排很巧妙。
鞠沐晴是刚加入的,对案情细节了解最少,让她作为一张白纸来观察,反而最有可能发现一些被他们忽略的盲点。
鞠沐晴立刻明白了陈枫的用意,她郑重地点了点头:“好,我明白了。”
“那你呢?”她好奇地问,“你扮演谁?”
手电筒的光束从陈枫的下巴往上照,在他脸上投下诡异的光影。
“我,扮演凶手。”
“现在,”
“韩晴,你闭上眼睛,想象自己已经睡着了。鞠沐晴,你找一个角落站好,关掉你手机的光,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我要出去了。”
说完,他关掉了自己的手机手电筒。
“吱呀——”
木门被拉开,又被轻轻关上。
陈枫的脚步声远去。
屋子里,只剩下两个女孩的呼吸声。
韩晴躺在冰冷的木板床上,尽管知道这是模拟,但心脏还是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鞠沐晴则靠在另一边的墙角,她努力瞪大眼睛,却什么也看不见。
她忽然有些理解,陈枫为什么坚持要等天黑了。
只有在这种环境下,才能真正体会到,十二年前的那个夜晚,有多么绝望。
屋外。
陈枫站在老房子前,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中构建凶手的画像。
这个凶手,心狠手辣,心思缜密。
他选择在深夜动手,目标明确,就是置王迎于死地。
他必须对村子和这栋房子的结构了如指掌。
那么,作为凶手,第一步是什么?
是进入这个密室。
陈枫睁开眼,开始绕着房子走。
他首先来到木门前,伸手推了推。
门从里面被韩晴用门栓插上了,纹丝不动。
他又走到窗边。
老旧的木窗,同样从内部被窗销扣死。他试着用力推了推窗框,除了发出“咯吱”的声响和掉下一些木屑外,根本无法撼动。
根据卷宗记载,案发后,警方赶到现场时,门窗都是从内部锁好的,没有任何被撬动的痕_迹。
这才是这个案子被称为“密室杀人”的关键。
陈枫绕着房子走了一圈,仔仔细细地检查了每一处墙壁。
墙体是土坯混合着砖石砌成的,非常坚固,没有任何可能供人钻入的破洞。
那么,入口究竟在哪里?
陈枫退后几步,再次抬头,目光落在了那片屋顶上。
唯一的入口,只可能在上面!
他观察了一下四周,发现墙角堆着一些柴火和一块半人高的大石头。
这就是天然的垫脚石。
陈枫深吸一口气,踩上那块大石头,双手用力扒住屋檐,腰腹发力,双腿一蹬,整个人便灵巧地翻上了房顶。
屋顶是传统的瓦片结构,常年失修,有些瓦片已经松动破碎。
陈枫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在屋顶上匍匐前进。
在屋顶的正中央,靠近房梁的位置,有几片瓦片有被移动过的痕迹。
他伸手轻轻一掀,那几片瓦片就被轻易地拿开了,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洞口不大,刚好能容纳一个成年人钻过去。
这就是凶手进入房间的通道!
陈枫俯下身,将头探进洞口,朝着下方望去。
然后,他愣住了。
洞口下方,是绝对的、纯粹的黑暗。
没有月光,没有星光,没有任何光源。
他连屋子里的桌椅轮廓都看不清,更别说分辨出躺在床上的韩晴了。
当年,凶手就是从这里下去的。
可是在这样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里,他是如何在不发出任何声音的情况下,精准地找到床的位置,并且一击致命的?
能在黑暗中视物?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陈枫自己给掐灭了。
不,这不科学。
世界上不存在真正的夜视眼,所谓的夜间视物能力,也必须在有微弱光源的前提下才能实现。
而这个屋子里,是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
凶手,一定另有依仗。
陈枫开始在脑海中构建另一幅画面。
一个对这里了如指掌的凶手,在十二年前的那个深夜,同样来到了这个屋顶。
他不需要看清屋内的环境。
因为他根本没必要看。
这栋老房子的格局几十年来都没有变过。
床在哪个位置,桌子在哪个方向,他早已烂熟于心。
他只需要以房梁为坐标,就能精准地判断出床铺的大致方位。
从洞口降落,他会落在床边。
整个过程,他甚至可以闭着眼睛完成。
黑暗,对他而言,非但不是阻碍,反而是最好的掩护!
是的,就是这样!
这才是最合理的解释!
可紧接着,一个更大,也更核心的难题浮现在他心头。
杀人,解决了。
但,这案子最诡异的地方,不是杀人,而是尸体!
根据卷宗,王迎的尸体,是在屋后几百米外的小树林里被发现的。
而案发现场,也就是这间屋子,门窗紧锁。
凶手在杀了人之后,是怎么把一个成年女性的尸体,从这个密不透风的房间里运出去,并且不留下任何痕迹的?
陈枫的目光从屋顶的洞口,缓缓移向了地面紧闭的木门和木窗。
从屋顶把尸体运出去?
不可能。
一个人独自将一具柔软无力的尸体,通过那个狭小的洞口吊上屋顶,其难度不亚于登天,而且必然会留下大量的痕迹。
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
凶手在杀人后,是从正门或者窗户,将尸体运走的。
然后再返回,将门窗从内部锁好,最后再从屋顶的洞口离开。
这似乎是唯一可行的流程。
陈枫决定,他要亲自试一次。
他掏出手机,找到了韩晴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陈枫?你……你还在外面?你到底在干什么?”
屋子里的韩晴,正蜷缩在床上,紧紧抱着被子,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我在屋顶。”
“屋顶?!”
“你疯了!快下来!那房子都快塌了!”
“别担心,我没事。”
“韩晴,现在,我需要你配合我做一件事。”
“配合你?配合你什么?”
“我会从屋顶下去,‘杀’了你,然后,把你‘运’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