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现在最关键的,是确认死者的身份。”
李先斌点了点头,不再追问,转身看向那具已经开始被法医初步检查的尸体。
“不用确认了,我认识他。”
“他叫郑衡,是上一届综合成绩排名前三的优秀毕业生。”
“我亲自给他颁发的毕业证书和奖学金。”
什么?!
郑衡?
这个名字一出,王磊军和教导主任同时发出一声惊呼。
他们当然认识这个名字!
郑衡,宁州警官大学近十年最出色的学生之一,专业课成绩门门拔尖,体能考核年年第一,格斗、射击、侦查,样样精通。
毕业时,各大城市的警署都向他抛出了橄榄枝,前途一片光明。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成为警界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谁能想到,再次得到他的消息,他竟然成了一具被藏在水箱里的尸体!
“立刻,”
“封锁全校,通知市局刑侦支队,让他们派人过来!”
“另外,立刻提取死者dNA,与家属进行比对确认!”
“是!”一名学校领导立刻领命,匆匆跑下天台去打电话。
“还有,”李先斌的目光转向后勤主任王磊军,“联系他的家人。”
让他……联系家属?
让他怎么说?
说你们那个前途无量的儿子,在毕业两个月后,被人阉了,尸体还在学校的水箱里泡着?
这电话他打不出去!
“校长,这……”王磊军面露难色。
“这是命令。但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要在电话里透露具体情况。”
王磊军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躲不过去,只能硬着头皮走到一边,颤抖着手从通讯录里翻出郑衡父亲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哪位?”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您好,请问是郑衡的父亲,郑先生吗?我是宁州警官大学后勤处的王主任。”
“哦,是王主任啊,你好你好!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是小衡在学校落下什么东西了吗?”郑父的语气很客气。
王磊军听这语气,他们显然还不知道儿子已经出事了。
他艰难地组织着语言:“是……是这样的,郑先生。我们这边确实发现郑衡同学,好像有一些比较重要的个人物品落在了学校。您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吗?我们想联系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这个臭小子!”
“毕业典礼一结束就没影了,说要去西部山区支教两年,体验生活,磨练意志。”
“我们劝也劝不住,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就让他去了。”
“手机也打不通,说是那边信号不好。就上个月,用一个陌生的号码给我们打过一次电话报平安,声音哑得厉害,估计是水土不服,感冒了。说了没两句就挂了,唉。”
支教?
上个月还打过电话?
王磊军下意识地看向陈枫。
如果郑衡是两个月前,也就是毕业前后遇害的。
那上个月给家里打电话的人,是谁?
答案,不言而喻。
凶手!
是凶手打的电话!
他在故意制造郑衡还活着的假象,让所有人都以为郑衡去了山区,从而为自己争取两个月的安全时间!
陈枫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凶手算准了毕业季人去楼空,尸体短期内不会被发现。
他又算准了开学后,水箱作为日常设施,必然会被检查,尸体也必然会重见天日。
“他算准了尸体会在开学后被发现。”陈枫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所以他用那个电话,把郑衡的失踪时间,伪造成了‘一个月前’。”
“一个月的失踪,和两个月的失踪,在警方立案侦查的优先级上,完全是两个概念。”
“他想误导我们。”
“王主任,”李先斌看向王磊军,“稳住他,就按你刚才的说法。”
王磊军强作镇定,对着电话说道:“啊,原来是去支教了啊,这孩子,真是好样的!那这样吧郑先生,他落下的东西比较贵重,您看您和爱人,明天方便来学校一趟吗?我们当面交给您,顺便也办一下交接手续。”
“贵重物品?”郑父有些疑惑。
“是的,非常重要。”李先斌在一旁,用口型对王磊军无声地说道。
王磊军心领神会,立刻补充道:“对,非常重要!我们也是今天才发现,所以第一时间联系您。”
这是一个善意的谎言。
直接告知死讯,对两位老人来说太过残忍。
只能先将他们骗到学校来,再由专业人员进行心理疏导,然后慢慢告知真相。
电话那头的郑父沉吟片刻,答应了下来:“行,那我们明天上午就到。”
挂断电话,天台上的气氛压抑点。
所有人都知道,明天,当那对满怀希望的父母来到这里,等待他们的,将是怎样一个晴天霹雳。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林威和申轩对视一眼,忽然同时上前一步,走到了李先斌面前。
“校长!”
“我们请求,加入专案组,参与调查!”
申轩更是补充道:“我辅修过法医学,虽然知识粗浅,但一定能帮上忙!郑衡学长是我们的榜样,我们不能让他死得不明不白!”
周围的领导们都愣住了。
两个学生,竟然主动请缨,要参与调查一桩手段如此残忍的谋杀案?
李先斌的目光在林威和申轩身上扫过,看到了他们眼中的热血与赤诚。
这是宁警学子该有的样子。
但他没有立刻答应。
“你们知道你们在说什么吗?”
“这不是学校的模拟演练,这是真刀真枪的命案。你们要面对的,是活生生的人性之恶,是血淋淋的犯罪现场,甚至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我们不怕!”林威昂着头,梗着脖子。
“我们是宁州警官大学的学生!”申轩说道。
李先斌沉默了。
他看着这两个年轻人,就像看到了无数前赴后继的警界同僚。
但他依然在犹豫。
规矩,就是规矩。
学生参与实战,尤其是这种恶性案件,没有先例。
就在这时,陈枫开口了。
“校长,需要他们。”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转向陈枫。
陈枫迎着李先斌审视的目光,平静地说道:“凶手是上一届的毕业生,这意味着,他的社交圈子,和郑衡学长高度重合。”
“我们需要排查所有上一届的毕业生,尤其是和郑衡学长有过节的人。”
“这项工作,需要大量的人手。更重要的,需要熟悉学校环境,熟悉学生群体的人来做。”
“我们,比任何外来的刑警,都更适合做这件事。”
这不是冲动的请战,而是基于案件调查需要,最理性的分析。
李先斌看着陈枫。
他要的,就是这个理由。
他愿意为天才破例,但他需要一个能说服自己,也能说服所有人的理由。
陈枫给了他。
“好。”
李先斌缓缓点头,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包括陈枫自己都意想不到的决定。
“我批准你们三人,成立一个特别调查小组。”
“从现在开始,绕开所有流程,直接向我汇报。”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陈枫的脸上,一字一句地说道。
“陈枫,你,来做这个组长。”
让一个大一新生,担任一个谋杀案特别调查小组的组长?
还直接向校长汇报?!
别说是在纪律严明的警官大学,就算是在地方警署,一个刚入职的新警,也绝不可能有这样的待遇!
“是。”
陈枫立正,身体站得笔直,向着李先斌,行了一个标准的敬礼。
没有多余的废话,一个字,承载了所有的责任与承诺。
李先斌欣慰地笑了。
他转身,对着已经赶来的法医和技术人员下令。
“立刻将遗体转移到学校的法医实验室,进行dNA比对和初步尸检。”
“天台现场,交给市局的同事处理。”
“陈枫,”他回头看向三人,“从现在起,这间学校所有的资料库、档案室、监控中心,对你们三人无条件开放。”
“我给你们最高权限。”
“我只有一个要求。”
“天亮之前,我要看到你们的初步调查方向。”
话音落下,几名法医人员小心翼翼地将覆盖着白布的尸体抬上担架,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离开了天台。
喧闹的天台,随着尸体的离去,逐渐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