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散修依言去搬剩下的阵石,五蕴道人却没有闲着,又从袖中抽出一幅旧图,亲自到几处火脉交会的位置调整旗脚,遇上祖火涨落,他便停下来等,显然早已摸清凤族这几日的巡守时辰。
江毅将他新调过的位置一处处记下,连最初那面阵旗转向时如何回传,也在心中照原样推了一遍,直到五蕴道人收了图走远,他才将神念从外围撤回石廊。
元凤望着江毅重新画下的阵路,仍按捺不住心中的怒意:“等他把那些旗都放齐,难道还要让他冲着卵来?”
江毅将最后一道旗影添上,祖火的去路与五蕴调过的旗脚终于能对得起来:“摄来的五行精气在交给他以前,还得先过一遍这些旗,我要借这段路放些东西进去,他既肯等着取,我就让他亲手收下。”
元凤没有立刻应下,她回到石台边听了片刻,孔宣卵中那道轻响此时隔得比先前短了,她伸手靠近卵壳,里面便有五色光贴过来,在她掌下停留一息,又自行退去。
“这孩子自己都说不准何时破壳,外头的人若抢在你前面开阵,祖火随之偏移,他要用来破壳的本源也会跟着受牵。”
江毅走到石台侧面,指给元凤看祖火自内向外涌动的位置:“孕卵的一切照旧,你不用替我催火,我只改外围几道旧火路,让真火依原来的地方回来,再送一份剑气出去。”
他说着放出五缕剑气,各自悬在掌前,最初金行先动,其余四道跟着一一亮起,等到第五缕回接第一缕,外面便能看见一周完整的五色流光。
元凤凑近看过,知道里面藏着的是江毅的剑意,然而她若稍稍退远,只凭五行往复时显出来的气息辨认,的确与孔宣石台外溢出去的那一缕相差无几。
“他靠祖火捎出去的那点气息辨认神卵,我就借原先几处引口,把这种流光送到他面前,等他起阵,第一批摄入旗中的只会是剑种。”
江毅将掌前的五色光收起,随后在地上另画了两条路径,一条沿祖火回到卵台,一条照旧通往山谷,两边在最窄的地方只隔半层岩壁,换路时却不能让旗上察觉祖火停过。
元凤蹲下来查看那一段,指出下面还埋有几处旧阵眼,其中一道早在她真身尚在时便磨损了边缘,往年祖火旺盛,还能从旁边借一股火勉强接过去。
江毅当即请她叫来熟悉旧阵的长老,几人对着凤族收存的火脉图核对良久,发现有三处如今还在走火的位置,和早年所画已不相同。
一位白眉长老沿图指出几块压在深处的火石,祖火每隔一段时日便会将它们推高些许,多年下来,凤族常用的火路已经被挤窄,五蕴动过的引口恰好落在几处最难接回去的地方。
“这些石头移一块,旁边便要跟着挪,真要按老法把几道地脉重新接齐,少说也得数月,祖地还要有人天天记火涨落,眼下只怕等不起。”
江毅请那位长老随自己走一趟,他从火廊外寻到一处能进岩层的旧洞,将地剑送入深处之后,没有立刻去挪压住火路的石头,先沿它们底下的地脉,将左右两边的火气逐段照出。
白眉长老跟在后方,见一层石壁下的火像水一样往高处漫,便指着旁边一处空穴道:“早些年火也从这里走过,后来空穴中的石壁越来越薄,族里怕它烧穿,这才另开的路。”
江毅将地剑在那处空穴里停了片刻,发现石壁虽薄,下面却有一层火经过多年都未能熔化的旧岩,若能从下面往上托住,便不必照过去的走法让整股火都在一处冲撞。
他先用剑意在旧岩上刻出两道浅槽,再将原先挤在一起的火分开一些,一道沿现有的通路继续回祖地,另一道经过浅槽绕行,正好能从最下方补回被五蕴引走的那一截。
白眉长老始终盯着几块足以堵死旧火路的大石,等了许久,见它们连一寸都未动,底下两股火却各自越过了最难走的地方,忍不住自己俯下去摸了摸岩面。
江毅让他先记下火气经过的时辰,自己则沿下一处被人改过的引口继续往深处走,凡是旧路还有用处的,便保留原来走向,遇上早已堵住的,才借祖火的涨落另接一段。
第一日过去,祖火的外沿终于不再每涨一次就薄一层,守在卵台旁的凤族弟子按旧时辰添火,发现平日总要补两回的那一处,当日只添了一回就够用。
到了第三日,几道被五蕴暗中改动过的火脉都已接了回来,江毅又沿白眉长老带来的旧图,将原先最容易磨损的几处祖火阵眼分别撑住,免得外部一有变化,里间便有人得守着填补。
长老们本来分了几批,打算日夜轮换去搬石,一连数日下来,准备好的阵材只领出去不到一半,倒是几块原先拿来压旧火路的石头,被江毅完好地留在了地下。
有人回到石廊便去向元凤说明,说照眼下火势看,即便先停掉外面几处老阵,里间也能照原样运转,元凤听了只是让他把新接的火路记下来,免得日后换班又照旧图行事。
等人都散了,她才对江毅道:“当年你在祖火前参离火,旁人还在替你想该从哪一层进,你已经顺着最外面那点火光看了进去,这回连我们用了不知多少年的阵眼,你也能在数日里重新理一遍。”
江毅将一枚五行剑种递到火脉边缘,看它顺着修好的旧路向前行去:“地剑能把几处火脉同时看清,若还是当年那点修为,我便是知道哪里有旧路,也得让几位长老陪我下去逐段挖开。”
剑种沿祖火行到原先被五蕴削低的地方,江毅抬指一点,将它留在新旧两道火路相隔最近的岩壁上,等下一回火气涌过,剑种便循他给的次序,将五行气机一点点送进旧引口。
谷中最先转动的阵旗很快抬头,这回它没等到流光自己散掉,而是看着第二缕、第三缕从下方接连经过,几面旗几乎同时亮起,回音顺着山脉直奔那座断峰。
五蕴道人当时正在清点石匣中的残物,一听回音便将匣盖按住,亲自赶到谷中,蹲在火眼旁等完两轮流光,才伸手转过其中两面阵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