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动锁水阵、挟水势逼迫执令神官的事另行记罪,案卷中写明所涉城池与在场者,商霖继续收押,参与代录与私阵的各名神官也按各自经手的事处置。
商霖听到这里,抬头朝那名曾替自己说话的老雨官看了一眼,老人将最早那册救火簿合好,照旧放回存档处,然后把护令符取来,亲手摘去符上商霖的名字。
等押送的人离开,昊天并未让西岭与青泽两边散去,他命人取出轩辕当年和天庭议定的范例,问在座雨官,倘若原来的互核照旧执行,这件事最早该在哪一处露出来。
先前负责归档的神官起身,指着实收一栏答道:“发雨的印只能记水出了天门,地方验收以后才该结最后一笔,我们让一人代录两边,原来的两份记录便只剩了一个来处。”
敖广送来的出水册仍在案上,昊天将它与两地水尺排在一起,令以后龙宫发水、天庭出云、地方实收各立一册,任何人兼管发雨,都不得再代用收雨的印。
三册有冲突,交由未参与本次调度的值官验查,遇上神官本就出身当地、或同时在部落中任事的情形,天庭和仙盟各留一道能直接递状的门,地方可以越过祈雨台,也不必先去求涉事神官准许。
那名西岭老人问了一句,自己不懂怎么上天,送到仙盟的纸若还要转回当地怎么办,昊天便让执笔神官在文牒末尾添明,两边接状都须留回签,状可互核,原件却不得交涉事者经手。
少昊当场请那名老人试着递一次,老人拿着旧回执去了廊下,片刻后带回一枚很薄的木签,上面写的是谁收、何时查,他摸着那两个字,来回读了几遍。
江毅将斩下的回钩原样留在雨部,嘱咐负责验阵的神官以后若见公印下藏着逆纹,先在水势未落时核原阵,再顺出云、接雨两端找人。
临出门前,他又请昊天将第一份完整的对照册交给少昊,天庭既已查清哪些雨被调走,受灾诸部便可以拿这些实数回去议修渠、出工和赔补的次序。
少昊从值官手里接过对照册,青泽那名汉子正要走,见他怀中册子沉得拿不稳,便伸手托了下底,两人一道走出雨部,才各自松开手。
雨部公审的结果随三地的新录陆续传开,几处原先想上岛打听的修士听见江毅亲手拿下商霖,却连那方护令符都原样交回天庭,后来再议起这件事,便先问起西岭的渠是否已经有人修。
江毅回金鳌岛前在天门外站了一会儿,望见少昊带着诸部的人下界,西岭和青泽走的是同一段云阶,几人一路上仍各自握着自己的账册。
少昊回到东方第三日,西岭七部便派人堵住了青泽一处新渠,渠口的石闸被抬起半扇,几名西岭修士守在旁边,说这几日流过的水先得还给他们。
青泽人闻讯赶来,有人带了锄头,有人抱着才领到手的雨令回签,双方隔着窄渠争了半晌,水从闸缝下白白淌过去,两边的田都没能接住。
少昊到场以后,先让人把闸抬回原位,按当日公令将水送入原定的田渠,又问西岭来的是哪几部、青泽愿派谁出面,让两边把姓名都留下。
一个西岭老人当场问道:“少昊首领,上天查账的时候你替我们说话,怎么如今水就在眼前,你倒叫它继续往青泽走?”
少昊站在闸旁等水势稳下来,才将腰间收着的对照册取出:“你们少了几场雨,账在这里,我会和你们一起去讨这笔损失,今日这道令发下以前,青泽这几片田已经按实报过数,你在这里拔走半扇闸,少下的那几场雨还是回不来。”
青泽一名首领听罢立刻接话,说既然今日公令无错,往年的事便该找商霖,青泽按台上吩咐交过灵材,也派人守过水渠,如今雨变少了,自己还有几处分不到水的田等着处置。
少昊请他把那些田的位置也带来,双方若都愿意谈,三日后就到诸部平日会商的石屋,各自把能拿出的账摆在一处,谁要借昨日之事动今日的闸,仍按各部共同议定的规矩处置。
回去路上,有长者劝少昊再请江毅来一趟,说那两边的人方才都给过江毅面子,只消他在席上坐着,怕是没有几个人敢把锄头带进石屋。
少昊把长者借给自己过河的木杖还回去:“江道友能叫他们今日坐下,等他回了金鳌岛,明年谁该去清淤,哪一部又少出两个人,还是得在这屋里一件件谈。”
三日后,青泽和西岭的首领进屋便各坐一边,少昊让人将几卷雨册摊开,从最早那几年到商霖被撤权之前,各地人口、在耕田亩和雨数全照原册抄了出来。
他先请西岭的人找出损失从何时开始,随后请青泽几部在另一张图上标明何时扩渠、何时开垦,好几处新田种下第一季粮的时候,恰是西岭开始弃耕的那几年。
一名青泽首领见旁人看向自己,当即拍案说自家从没派人去西岭截水,开田那年雨台告诉他们有余水可用,族里出了多少人手修渠,手中也一笔笔有账。
少昊请他把修渠账也放上来,问那条渠原本能接多少公雨,那首领先报出一个数,算到冬季水位时却停了下来,他过去总把从台上来的水全记作可用,直到今日才有人在他面前将公雨与私渠带来的水分开。
坐在西岭一边的老人拿起那份账看了一会儿,忽然认出其中有一段渠当年曾往外送粮,自家受旱时也领过两袋,他把那一页递回去,声音比进屋时轻了许多。
“粮我认,两袋都煮进了锅,可我儿那块田,如今连渠口都堵死了。”
屋里终于没有人再抢着说话,少昊便让掌尺的几人按公雨能支撑的数重新算田,有几处新田若还要照原来种,可以加挖水沟从旧塘取水,另外几处耗水太多,只能等重新申请调令,或在下一季改种。
算到西岭时,他请诸部先用天庭追回的灵材修最靠近废井的几处蓄池,青泽曾接得额外雨水、又沿水路扩大过用田的几部,按实际增益派人修补共用河渠,谁家往年送过粮,另在赔补账里照实登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