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人族疆域以后，江毅首先前往有熊部落。
途经一座外围城池时，他看见城外灵田已经按照水脉与地势完成划分，普通农者负责耕种，修习神农药道的人定期检查灵谷生机，阵法修士则在几处水脉节点布下小型聚灵阵，使有限灵气能够稳定流入田地。
城门外，恰好有一批刚刚迁来的族人。
他们来自北方一座小部落，负责接纳的长者没有立刻打散这些人，而是先询问各自擅长之事，再逐一记录。
有人擅长养兽，有人熟悉北方矿石，还有几名年轻人修习过太清金丹之法。
擅长养兽者被安排前往城外兽栏，熟悉矿石之人跟随炼器修士勘察附近山地，几名金丹修士则被暂时编入城中巡守。
原有部落首领依旧负责管理自己的族人，只需共同遵守有熊制定的规则。
这些新来者保留了原本血脉、习惯与传承，也能迅速融入更大的秩序。
江毅继续深入，很快在有熊核心区域见到轩辕。
此时，轩辕正站在一幅巨大地形图前，几名来自不同部落的首领围在周围，争论一条新道路应当从何处经过。
一方希望道路靠近自己的部落，方便运送矿石；另一方则认为应当向南偏移，让附近几座人口更多的城池受益，几方各有理由，争论也越来越激烈。
轩辕等众人说完，才伸手点在地图上：“这条路不会只用十年，若只求眼前最近，等南方三座新部建立以后，还要重新修建第二条。”
他把路线向东移动三百里：“从这里经过，路程会多出两日，却能避开每年泛滥的河谷，也能接上神农时期留下的药谷，北方矿石可以南运，南方药材也能借此送往各城。”
一名首领皱眉问道：“多出的路程如何解决？”
“由有熊调集修士，在中途修建休整地与储物仓。”轩辕说道，“道路归所有沿途部落共同维护，日后新增城池也能直接接入。”
这个决定没有让任何一方得到全部好处，却让整条道路能够被更多部落长期使用。
道路之事处理完毕，轩辕又开始查看仙盟送来的功籍。
不同部落记录功绩的方式各不相同，有些只计算斩杀妖兽，有些重视开垦灵田，还有一些会把炼器、制药与传授功法列入其中。
轩辕在原有基础上统一标准，又保留各地可以依照实际情况调整的部分。
江毅由此看清了有熊气运的根源。
轩辕擅长的是合。
他把不同部落、传承与资源连接起来，让一地所长补上另一地所缺，再以共同秩序维持整个体系。
有熊很少主动征服周围部落，许多小型聚居地却愿意自行靠拢。
独自生活时，一场灾荒或者兽潮便可能摧毁整个部落；加入有熊建立的体系以后，缺粮可以求援，遇见强敌可以通过剑网传讯，年轻人也能前往不同仙宗修行。
江毅没有现身，确认轩辕道路以后，便转向人巫交界区域。
尚未抵达九黎，周围环境已经发生明显变化。
这里山势险峻，土地中积累着沉重浊气，孩童从小便以特殊药液淬炼身体，成年战士身上则绘有巫纹，运转气血时，肉身会传出低沉轰鸣。
部落之中既有人族城寨，也能看见巫族图腾。
部分高大族人体内带有巫族血脉，另一些人与普通人族没有区别，修炼的却是经过多年调整、更适合人族体质的巫族炼体之法。
江毅还在九黎外围看见一座祭坛。
祭坛中央供奉着人族先祖，旁边摆放着伏羲留下的时序石刻与神农传下的草药图谱，巫族图腾则立在祭坛外侧，代表他们从巫族学来的力量。
生活环境与血脉没有让这些人怀疑自己的身份，他们始终以人族自居。
九黎正是在这种环境中逐渐形成。
江毅进入核心区域时，八十一支战队正在平原上进行合阵演练，每支战队前方都站着一名气血强横的战将。
八十一人同时运转气血，数千名战士的力量沿军阵汇聚，在平原上空凝成一尊千丈战躯。
战躯手持巨斧，每一步落下，大地都会随之震动。
军阵最前方站着一名身形高大的青年，正是蚩尤。
他的肉身在同代人族中已经少有敌手，对战阵变化也有近乎本能的敏锐，数千名战士中任何一处气血运转出现偏差，都很难逃过他的感知。
军阵向前推进时，蚩尤忽然喝道：“左翼退后三步，第七部留守侧后，不要跟随中军前压！”
原本冲锋的数百名战士立即改变方向。
几乎在同一时刻，另一批九黎战士从侧方山谷冲出，携带强横气血撞向军阵后方，却被刚刚转向的第七部正面挡住。
盾影剧烈晃动，最终没有破裂。
蚩尤抬手让双方停下，目光扫过整座军阵：“洪荒中的敌人不会站在正面等你们准备，妖族可以从天而降，凶兽能够遁入地下，还有强者可以隔着万里施展神通，只会向前冲的军队，保护不了身后的族人。”
数千名战士轰然应声。
江毅立于高空，继续观察九黎运转。
蚩尤关注最多的是训练、战阵、兵器与厮杀，可他能够将大量生活习惯、血脉与修行方式截然不同的人巫部落凝聚起来，本身便已经证明了他的能力。
资源分配与血脉差异依旧存在，蚩尤没有要求所有人变得相同，只定下一条共同规则。
外敌来临时，九黎所有部落都要站入同一座军阵。
在蚩尤看来，伏羲建立的秩序与神农留下的耕种、医药都不可或缺，九黎大军出征同样需要粮食与疗伤之物。
洪荒强者无数，人族拥有的资源越多，越需要足以保护这些成果的力量。
九黎要成为的，便是人族手中最锋利的刀。
轩辕以共同秩序整合部落，让不同力量成为一个可以长期运转的整体；蚩尤以军阵与武力凝聚人心，要让人族拥有正面对抗洪荒万族的锋芒。
两条道路截然不同，也都看见了人族眼下的缺口。
江毅终于确认，崆峒印中出现的两道人皇气运并非偶然。
轩辕拥有成为第三皇的资格。
蚩尤同样拥有。
然而三皇之位只剩最后一个，随着有熊与九黎不断扩张，两股人皇气运终有一日会正面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