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云一路向东海深处飞去。
三霄也难得放松了几分。
碧霄站在云边,低头看着海面,不时指着远处惊呼:“你们看,那边有一群银鳞鱼,好大的个头!”
琼霄顺着看去,笑道:“东海水脉充沛,灵物自然不少,这种银鳞鱼也算不错灵物了。”
碧霄眨了眨眼,“要不要抓几条?”
云霄看了她一眼:“我们是出来游历,不是出来打牙祭。”
碧霄小声嘀咕:“游历也可以吃东西嘛。”
琼霄无语道,“修到我们这般地步,早就辟谷,就你嘴馋!”
江毅听得一笑。
和三霄同行,确实轻松许多。
云霄沉稳,琼霄爽朗,碧霄活泼。
三人性情不同,却又彼此相合。
也难怪日后能联手布下九曲黄河阵,令十二金仙都吃了大亏。
只是想到未来,江毅心中突然又多了几分沉重。
封神大劫还远。
可隐患已经存在。
长耳、阐教、西方。
人族王朝。
天庭因果。
这些线日后都会汇聚到一起。
他现在做的每一步,都像是在提前布子。
若再能提前找到金鳌岛,将这份功劳从长耳手中截走,那截教未来或许又能少一处隐患。
“可金鳌岛到底藏在何处?”
江毅一点头绪都没有。
只能一边游历,一边留意东海气机变化了。
就在这时,云霄忽然看向远方。
“有龙族。”
江毅心神一动,也顺着云霄的目光看去。
只见远处海面之下,有几道长影快速游过。
那些长影气息不弱,周身带着明显龙气。
片刻后,其中一条青色蛟龙破水而出,扫了一眼四方,随后又重新潜入海中。
在更远处,还有几名身披甲胄的水族修士踏浪而行,腰间挂着龙宫令牌,像是在巡视海域。
碧霄看了几眼,随口说道:“东海有龙族,不是很正常吗?”
琼霄却皱了皱眉。
“不太对,若只是普通巡海,不该这么频繁。”
她话音刚落,另一个方向又有几道龙族气息掠过。
这一次,是两条赤色蛟龙带着一队水族,沿着海面疾行。
他们没有发现江毅几人。
只是匆匆扫视一圈,便朝着更远处离开。
碧霄这下也看出问题了。
“还真有些奇怪,我们才入东海没多久,就碰见好几批龙族了,他们这是在找什么?”
琼霄看向东海深处,又看向远方妖庭所在的大致方向。
“我看不像是在找东西,倒像是在防备着什么。”
云霄轻声道:“难道是在防备妖庭?”
此话一出,江毅也微微点头。
他其实也有类似感觉。
这些龙族的目光明显看向东方天际。
那里正是汤谷与妖庭气机牵连较深的方向。
碧霄有些疑惑。
“龙族盯着妖庭做什么?如今妖庭势大,东海龙族不应该保持低调吗?”
琼霄说道:“正因为妖庭势大,龙族才不得不盯着,龙族当年也是洪荒霸主之一,龙汉大劫之后虽然衰落,可四海仍是龙族根基。”
“如今妖族天庭要统御洪荒万族,龙族怎么可能完全放心?”
云霄点头。
“东海龙族低调,不代表他们没有心思,他们只是没有当年那般强势了。”
“妖庭若真想把四海也纳入掌控,龙族未必愿意,可若明着反抗妖庭,龙族如今又未必有这个底气。”
“所以,他们只能盯着。”
“既防妖庭,也防其他势力趁乱插手东海。”
江毅听着三霄轮流的分析,心中也逐渐明白过来。
巫妖大势之下,洪荒万族都不可能真正独善其身。
龙族虽然退出了昔日争霸舞台,但四海之主的底子还在。
妖庭若想真正统御洪荒,四海迟早会成为一个问题。
而东海,正是四海之首。
龙族频繁出没,恐怕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整个东海局势已经开始变得紧张。
“看来如今的东海,也没有表面看上去这么平静。”
江毅心中暗道。
不过,他暂时没有插手的打算,毕竟此行真正目标是金鳌岛。
云霄看向江毅,问道:“师弟,你怎么看?”
江毅沉吟片刻,说道:“龙族频繁现身,说明东海局势确实有变化,不过这是龙族与妖庭之间的事。”
“我们此行只是游历,不必主动插手。”
琼霄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
碧霄则说道:“我们不招惹他们,他们也别来招惹我们就行。”
云霄微微颔首:“那便绕开这些巡海龙族,继续往东海深处走。”
几人调整方向,没有与那些龙族接触。
庆云从高空掠过。
越往里走,海面越发辽阔。
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浪声。
海浪一重接一重。
更远处,水天相接,仿佛整个天地都被一片汪洋托住。
江毅看得渐渐入神。
他体内玄水剑丸微微震动。
水行法则随之流转。
这一刻,江毅心中那种若有若无的触动,终于变得清晰了几分。
云霄最先察觉到他的变化:“师弟?”
琼霄也看了过来:“江毅师弟这是……”
碧霄小声说道:“不会又悟了吧?”
一开始她还吃惊。
后来见多了,也就慢慢习惯了。
云霄轻轻抬手,示意两人不要打扰。
琼霄和碧霄顿时安静下来。
庆云缓缓停在半空。
周围海风呼啸,浪声不绝。
江毅站在云端,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江毅缓缓闭上眼。
耳边浪声越来越清楚。
海浪奔涌不息。
心神一点点沉入大海之势中。
待到全身心沉浸之后,江毅只觉耳边的浪声越来越清楚。
一开始,他听见的是海浪拍打。
可听着听着,这浪声在他耳中便不再只是声音。
而是变成了一道道有迹可循的力量。
第一重浪起于远处。
像是一缕微风推动的水纹。
它往前走。
走着走着,便接上了第二重浪。
第二重浪又推着第三重浪。
第三重浪再叠着第四重浪。
一层压一层。
一重推一重。
明明每一重浪单独看起来都不算惊人,可当无数浪潮汇聚到一起,便成了铺天盖地的巨澜。
那种力量是积累、是汇聚、是层层递进、是溪流成江,江河归海。
江毅缓缓闭上眼。
在他的感知中,东海不再是一片单纯的海。
他看见无数山川之间,有溪流潺潺而下。
溪流汇聚,成了河。
河水奔腾,入了江。
江河不息,最终全都汇入这片无边汪洋。
于是,东海承载了万水。
也承载了万势。
当水积蓄到一定程度,便不再是温和的润物无声。
而是倾覆。
是万重巨浪压下之时,连山岳都要被冲碎,连天地都仿佛要被拖入海底。
“原来如此。”
江毅心中灵光一闪。
“我此前悟水之造化,更多悟的是水的流转,水的变化,水的润养,可东海之水,不只是这些。”
“大海真正可怕的地方,不在一滴水,也不在一重浪,而在无数水势积蓄之后,一朝爆发。”
“那是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