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眠把“别来救我”拓进查档页,摊开入库图,圈出第三道锁缺失的签收链。
“救援栏暂时封存。”
她落笔补上后半句。
“先查清她拒绝救援的原因。登记位和医疗位照常准备,接人的手续不能停。”
老李划出两列名单。
1275号的姓名继续留空。
苏泠则单独列出一页,避免两份尚未核实的身份混在一起。
沈拓刚把倒悬印放上入库图,锁孔里便吐出一张白纸。
纸上的四个撤案位置依次亮起,正好覆盖姜眠提交给世界规则的四笔追偿。
白纸立起,一具人形从纸面撑直身体。
它没有五官,头部平整,仍是一页未填写的账页。胸腹之间滚动着收支数字,手指每弯曲一次,便伴随一串金额增减。
闻昭攥紧登记章,拇指抵住印面缺口。
“结算庭总账体。”
他的声音压了下来。
“上一轮清仓时,我见过它核销人数。”
人形没有回应,只在胸腹间展开一行结算字段。
【协商对象:一】
【待撤追偿:四】
【核定在库人数:一千二百七十五】
【可申请退货人数:一千二百七十五】
石门上的灰层缓缓褪去,库位分布随之显现。
前仓标着一千二百七十四。
内账见证位标着一。
那条单独提取记录,终于有了去处。
姜眠按住名单末页。
“1275号还在你们库里,只是被调到了内账见证位。”
她看向总账体。
“提取和出库,是两项手续?”
总账体抬起手指,空白掌心展开一页细则。
【内部调拨:一次】
【出库次数:零】
【接受本次交付:需撤销追偿四项】
“所以人没有出库。”
姜眠看着那行字。
“只是从前仓调到了内账见证位。”
总账体没有否认。
【确认】
【交付前置条件:撤销四项追偿】
老李的笔停了下来。
门内几处库位同时传出撞击声。
其中一人隔着灰层张开嘴,身份栏却始终没有姓名。
老李扫了一眼,面色沉下去。
姜眠把四个撤案位置翻到背面。
纸张背后写满免责字段,最下方还压着一条持续生效的收益归属。
【附属档案交付:零】
【原始回收回执交付:零】
【历史账项转出:零】
【交付类型:无档案存续体】
老李逐字抄下最后一行。
“交付类型,无档案存续体。”
他的笔尖划破纸角。
“身体就算回来,名字还在它们账里。到了城门核验,照样会被当成来历不明的闯入者。”
沈拓伸手撑住桌沿,旧伤蹭过倒悬印,眉眼随即沉了下去。
“重新登记,旧档也会回来抢身份。”
“归墟城吃过这笔亏。”
姜眠盯着那四行零值字段,没有立刻碰接收栏。
片刻后,她才移开手。
接收栏下方,一小块待采集的指纹框亮了起来。
总账体胸前又多出一列收益。
四笔追偿的撤销价值逐项相加,最终停在等待确认的位置。
姜眠用笔尖划开指纹框,却没有留下指印。
她把整份条件书归入总账体的到庭陈述。
“免责条款倒是算得周全。”
她抬眼。
“欠人的部分,只肯退这点?”
总账体胸腹间的数字重新排列。
【协商修改项:请列明】
姜眠没有犹豫。
“活人、对应档案、原始回收回执,一并交付。”
她挑出“持续收益”一栏,压到总账体胸前的数字下方。
“扣押期间抽取的生命收益,逐人核算,归还各自账户。”
笔锋向下一落。
“本钱归本人,利息也归本人。”
姜眠看着它。
“你们把人留在账里一天,就得把这一天算清。”
总账体停止滚动库位。
它胸腹间展开整轮地球的结算目录。
七座城邦的源晶、人口和权限,依次进入存量栏。
【回收轮次:一】
【所得并账:完成】
【当前存量占用比例:百分之百】
【原账撤回额度:零】
闻昭的拇指沿着登记章缺口缓缓划过,血痕留在灰黑色的印面上。
他盯着那七条已经结算的记录,许久没有把登记章放回石台。
总账体继续列出说明。
【居民生命收益:已计入庭方供给】
【原始回执:承担存量来源证明】
【拆离后果:触发存量重估】
【当前协商预算:不覆盖该项损失】
姜眠抽出苏泠留下的回收影像,将七座城邦的入库时间逐项核对。
每个日期都能对上。
她抬起笔。
“你们扣人,拆身份,再拿这些收益维持结算庭运转。”
笔尖点在“存量占用百分之百”上。
“现在想退回活人,却想把花掉的赃物留下。”
她把“已使用赃物”写入追偿事由。
随后调出六十八处账户提交的共同申诉,将追偿范围扩展到上一轮地球。
“既然整轮所得都进了存量账,就按轮次核算。”
姜眠合上影像。
“七座城的钱花到了哪里,收了多少人的命,全部列出来。”
老李撤下城邦级追偿封皮,换上轮次级案页。
先前四笔旧案仍留在原位。
一笔未撤。
总账体胸前的数字迅速滚动。
【协商成本超限】
【退货提案:撤回】
【库外债权体入库许可:归零】
门内的库位接连熄灭。
那只敲击灰层的手被截断,最后一声闷响停在石门后。
锁三缺口随之嵌入一片白色封条,只剩一条上报收支的细线仍在跳动。
姜眠扣住那份尚未收走的条件书。
“提案可以撤。”
她看着总账体。
“承认扣人,以及使用生命收益的陈述,我留下。”
总账体将条件书的交付效力划为零。
刚才的发言记录仍挂在案页上。
它核算两息,转身关闭协商口。
就在这时,白梨的传讯挤进频道。
“姜眠,一千多个人已经到门边了。”
她的声音仍旧温和。
“你非要替他们追那几页纸,谁来承担耽误的后果?”
姜眠点开白梨名下的责任栏。
一项项风险被她列出。
“身份冲突、档案错配、入城拒收,还有交付失败后的二次扣押。”
她将责任栏推到白梨面前。
“担保位置给你。”
姜眠语气平静。
“先签,再谈替他们作主。”
频道那头安静了一瞬。
总账体胸前浮出另一行核销数字。
【引路岗位:一】
【有效促成次数:零】
【后续预算:零】
【身份状态:撤销】
白梨掌心的引路印当场脱落。
她下意识合拢五指,手中只剩穿过指缝的光屑。
申辩通道也随之暗下去。
她原本准备好的劝和措辞还停在发送栏。
就在几息前,她还以为只要促成这次撤案,就能拿回完整权限。
现在,结算庭只给她留下一张零值结算单。
连她经手过的引路记录,也被划进待回收项。
白梨关掉公开频道。
她从权限底页翻出“第八侧门执行页”,把残余权限转接过去,再将那张零值结算单压在最底层。
石门前,沈拓用倒悬印探过白色封条。
第零号祭品槽立刻亮起。
入库图上的通行箭头全部指向姜眠。
沈拓当即收印。
“祭品通道还开着。”
他盯着那道箭头。
“只要认下这个身份,你进去就会变成待投放货物。城主印也得留在库外。”
姜眠将祭品栏从入库方案中划去,笔锋转向那条仍在传送数字的细线。
“它封了访客道。”
“每日收支却还在往外送。”
她看着核账接口。
“说明访客不能进,账还得继续报。”
沈拓顺着那条细线看向核账接口,登记章上的灰光随之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