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0001写在玻璃上的血字压进账本的,是姜眠。
关键证据补录完成,批文第二署坐标指向地球初始登记区零号库下层负九层,证人状态变更为待核验债务人0001。
靠在舱壁上的是隔离舱里的0001,胸口那道剥离预签章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
他的视线落在账簿上。
“那鬼地方……进不去。”
连头都没抬一下的,是姜眠。
“老娘说要现在进了?”
三道白光忽然从天幕坠落,第一道砸在影狱城的主印上,第二道落向命运账房的黑石台,最后一道扫过了全球的城邦终端,外围货道关闭贡献认定完成了,贡献主体显示为影狱城,责任人是姜眠。
被消息瞬间填满的是全球频道。
“高维货道真是姜眠关的?”
“这特么一座城把高维仓库门给锁了?”
“影狱城这波可以。”
两份银白色的文书在下一秒压过了频道画面,天衡接管执行庭发出了接管预登记书,限影狱城在七日内移交主控城主印。
逾期未交将强制接管,原始归档执行庭跟着发出了归档预抹除令,指控上一轮地球整体回收项目未结。
暂定承责主体为第零号祭品姜眠,附加处置是直接抹除石桥点,作为接入影狱结算体系的惩罚示范。
差点把总册摔在地上的,是老李。
“上一轮那帮畜生把地球都拆干净了,这特么的……现在还要把烂账算您头上?”
视线扫向天幕的,是姜眠。
“拿死人的烂账逼活人接盘,算盘打的好。”
命运账房发出检测到归档级风险的提示,跨城结算体系新增了抹除预警权限,提前十分钟锁定了归档目标的坐标。
一枚暗红色的光点浮现在账房中央,预抹除目标石桥点的剩余时间只剩不到十分钟了。
立刻跳出来的是谢烬的通讯投影,北岸的风声刮的很猛。
“老子带夜魇过去。”
姜眠冷着脸。
“你在北岸给老娘死守着。”
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的,是谢烬。
“石桥离水区特么不到四十里,今天它们敢动石桥,明天就敢来掀北岸的底!”
顺手翻开跨城保全页的,是姜眠。
“所以给老娘死死盯住水路,石桥这笔账,老娘亲自收。”
屏幕那头的谢烬死死盯了她两秒。
“夜魇放水道上巡着,再敢出第二个破坐标,老子立刻把它撞稀巴烂。”
通讯随即断开了,白梨的投影落在了两庭的大印之间,她垂下眼皮,脸上的笑容看起来很温和。
“大家别怕呀……归档其实是种庇护呢,去了那里就再也没有灾变了,也不用挨饿受冻了呀。”
仰着脖子就骂的,是老李。
“去你妈的庇护,把人活生生按进死账里,还特么指望人磕头谢恩啊!”
从归档庭印记下走出的是一道黑袍投影,那人两指间夹着一支黑色的长签。
“归档庭办事,用不着你们这些低维蝼蚁点头,抹除令……没有申诉这回事。”
目光落在石桥点坐标上的是姜眠。
“不设申诉是吧,行,老娘也不稀罕申诉。”
抬起头的,是那个拿着黑签的人。
“你搞什么鬼?”
转了一下手里的笔的,是姜眠。
“收债。”
愣在原地的是老李。
“城主?”
随着笔尖落下,石桥点全体居民的身份页申请接入了影狱城的债权保全账户,保全范围涵盖生命权限、现世因果以及家属关联页。
接入原则被设定为自愿确认且禁止代签,一道暗金色的结算线直接跨过荒野,连上了石桥点的登记台。
据点的画面随之投映在账房上,那是座靠着旧铁路桥搭建的营地,桥墩下散乱的堆放着物资箱,挤满人群的是那个破旧的登记台。
站在人群最前面的青年仰起头。
“姜城主……石桥点,我们接!”
眼神毫无波动的,是姜眠。
“人先过账,能拿的拿,带不走的破铜烂铁留给它们当棺材本。”
咬紧牙关的,是那个青年。
“可是……还有三个登记员没签完字!”
通过屏幕可以清楚的看到三个身影死守在台子后面,韩冬死死抱着那本总册,周岚按着一堆孩童的身份页不松手,蹲在地上的顾小满正在拼命粘合被雨水泡裂的纸页,姜眠的声音压的很低。
“韩冬,周岚,顾小满,把破本子扔了,赶紧滚回来!”
仰着那张雨水纵横的脸的,是韩冬。
“还差三页,就差我们三个的了!”
周岚将最后一张孩子的身份页推入结算槽内。
“该死……归档把台子锁死了,传不过去!”
用力抹掉脸上雨水的,是顾小满。
“人都走了……我们再试最后一次!”
五根手指重重扣在账簿上的,是姜眠。
“命运欠条!”
暗金色的锁纹瞬间穿透结算线,重重的撞在石桥点的登记台上,争议保全被强制执行了。
申请剥离三名登记员身份页的进度条刚刚亮起,银白色的墨线就从天幕无情的压了下来,归档材料立刻被锁死了,韩冬、周岚、顾小满三人的主体被列入了历史纠偏项中。
眼底泛起杀意的,是姜眠。
“给老娘滚出来!”
随着锁纹猛然收紧,石桥点的登记台上裂开了一道刺眼的白线,韩冬趁机将总册狠狠塞进传送口。
周岚也把最后那名孩童的身份页推进了暗金光芒里,顾小满伸出了满是泥污的手。
“姜城主……记住我们的名字!”
白线沿着登记台边缘一扫而过,石桥点的屋顶、街道、残破的桥墩连同路牌,瞬间全变成了一张平整的白纸。
整座据点的地面如同被折叠的纸张一般翻转覆盖,桥和房子似乎还留在原地,但里面撤离的人群已经全部涌入了影狱城的安置区内,现场只剩下登记台前倒着的这三把空椅子。
三行空白的编号安静的留在了账簿上,全部显示为历史纠偏项000,老李僵在原地。
他看着手里那本从结算口吐出来的湿漉漉的册子,指尖顿了顿才翻开第一页,居民名单的最后是三个歪歪扭扭的签名,老李将那几张破损的纸页死死按在黑石碑上。
“影狱城入账……石桥点韩冬……周岚……顾小满……上战损碑。”
黑石碑发出沉闷的震动声,三个名字被一笔一划的刻进碑体,阵亡档案补录完成了,抚恤责任划归了影狱城,把手里的笔收回口袋的,是姜眠。
“家里人全按最高档抚恤,剩下的人,优先安排住处。”
老李木然的点着头,抱着那本泡的发白的总册,半天憋不出一句话,白梨那轻飘飘的声音顺着频道落了下来。
“姜眠……你看,你还是救不了所有人呀。”
视线冷冷的盯着天幕的,是姜眠。
“这三个名字老娘刻在碑上了,石桥的坐标老娘也刻在脑子里了,你们归档庭今天吃了多少,以后老娘让你们连皮带骨吐干净!”
石桥点彻底消失不见后,一枚黑色的长钉凭空掉落在空地上,钉子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旧式编号,姜眠反手一握,暗金色的纹路立刻顺着地面攀附过去缠死了它。
系统的提示显示发现了原始归档庭遗留的档案钉,这东西是用来钉定上一轮地球未完成建城登记的,用途是用现世的据点坐标去填补那些历史空白,视线黏在那几行字上的,是陆无归。
“它们抹掉石桥……不光是吓唬人那么简单。”
把那根档案钉毫不客气的塞进历史债栏的,是姜眠。
“这是在给哪个野种补建城手续呢,拿活人的一座城,去填他旧账里的窟窿。”
那个黑袍人的投影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停顿,扬起手里的账本的,是姜眠。
“想替哪个杂碎补登记,名字报上来。”
半空中的投影瞬间熄灭了,但这根破钉子却在账页之间疯狂的震颤,一声细微的异响从地下二层传出,深处的负九层封锁线紧跟着亮起第二道银白色的光芒,伴随着微光传来的,是一个男人嘶哑的声音。
“霍烛。”
手里的命运账本突然不受控制的翻到了最后一页,上面的未完成建城登记申请主体赫然写着霍烛的名字,地底的那个声音停顿了片刻。
“姜眠……第二署的名字,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