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弹出猩红警报的，是在货运电梯刚升至地下一层时，姜眠手里的那台王家平板。
【北岸净水厂医疗区进入低压循环】
【强制换液窗口已开启】
【备用供能接入失败】
【当前状态：持续开放至人工复位】
扫过最后一行提示的姜眠，将城邦源晶随手收回影狱。
“王临川那小子，暂时跑不了的。”
擦过刀锋上血迹的谢烬，目光落在净水厂的坐标上。
“躺的越久，他越难受啊，低压循环要是拖过六小时，再生炉就会先把他自己的血给抽干。”
关掉净水厂界面的姜眠，眼底不起波澜。
“先回旧泵站再说。”
随手调出试炼面板的她，看着跳出的数字。
【临时城邦试炼剩余时间：00:16:11】
【据点完整度：89%】
【第一检修闸承压：持续上升】
【夜魇驻守位置：地下三层西侧通道】
离旧泵站至少有十分钟路程的，是王家主城的地下回收通道，此时赶去北岸净水厂，只会把建城令碎片也丢进兽潮。
看明白她取舍的谢烬，收起了刀。
“净水厂这笔账先挂着吧，等回去了，再去收王临川的命。”
就在电梯外的，是城防塔的备用维修井，失去城邦源晶供能的祖库导致主升降平台卡在半空，只剩一条贴着钢架向上延伸的维修梯，踩上第一层踏板的姜眠没有多余的废话，紧随其后的，是谢烬。
一路追到地面的，是那刺耳的警报声，天色又沉了几分的，是两人翻进城防塔顶层的时候。
被风卷进破裂观测窗的暴雨，让半座西城尽收眼底，散成残缺光屑的，是原本罩在城区上空的金色结界。
从西侧缺口涌入街道的，是密集的兽潮，撞翻路障的裂齿鬣犬，沿商铺招牌攀爬的变异鼠群，掠过炮台抓起护卫朝高处拖去的骨翼变异鸟，让整座城市陷入混乱。
没有断过的，是西城内圈的枪声，杀怪物的王家护卫，抢车的王家猎杀队，守着通往内城区街口用枪口对准想逃进去人群的王家高层私兵，构成了一幅混乱不堪的画面。
冲到路障前的一名抱着孩子的女人，被护卫用枪托砸翻进积水里，停下脚步的，是后方的人群，从拐角扑出的几只裂齿鬣犬，吓的转身逃开的护卫，再没人去管那对可怜的母子。
停下手里的蝴蝶刀的，是站在破裂观测窗前的谢烬，被骨翼鸟扯成两截的，是城墙上那面刻着王家徽记的旗帜，落进街口火焰的，是裹着雨水的碎布。
“十三年了啊，他们拿谢家的东西镇城，拿谢家的人做实验，还大言不惭的把这座城说成自己的功绩。”
展开命运视界的姜眠，看到王家的因果线正不断崩断，断在瘫痪城防塔里的，断在被兽潮冲开街口的，还有那几条连着王家私兵手里的枪并落在逃难者背上的血色因果线，无比清晰。
“看清楚，记住这些人的脸。”
“王家欠的账，可不该让外面的人替他们还。”
“放心，我只找王家的人算。”
没有回应的姜眠，视线落向中央广场，卡在广场边缘车门扭曲变形且车身印着编号的，是一辆翻倒的医疗车，从破裂后车门跌出的白梨，手腕上的灰黑纹路已经爬过手肘并沿着肩颈蔓向锁骨，紧跟在她身后的陆沉舟，肩头绷带被雨水浸透，右手却死死攥着一枚黑金色权限密钥。
连着停机坪上逃生飞艇的，是在命运视界中的那枚密钥，抬头看见飞艇的白梨，脸上终于恢复了些血色。
“沉舟哥哥！我们上去！那个……我还能给你治伤的！我能帮你啊！”
接连在视野里弹出灰色预警的，是根本没有回头的陆沉舟的d级天赋，左侧的流弹，右侧的鬣犬，前方三秒后的踩踏，让拖着白梨避开人群直奔登机梯的陆沉舟，脚步慌乱。
已经冲到飞艇门前的，是停机坪上的王家二少，挂在他腰间的另一枚权限密钥，才是启动飞艇的家主级离城凭证。
“二少爷快先上！赶紧把登机梯锁死！”
刚踏上第一阶金属梯的王家二少，被后方传来的枪响惊动，擦过他右肩的子弹，比陆沉舟的预感慢了半秒，侧身避开飞溅金属碎片的陆沉舟，顺手将身旁一名王家护卫推向王家二少，撞上登机梯的护卫，带着踉跄半步的王家二少，脱钩坠地的，是他腰侧的离城密钥。
扑过去将密钥攥进掌心的陆沉舟，无视回身抬枪的王家二少，抓起地上尸体挡在身前的他，感受着子弹穿过尸体肩膀溅上他脸的血水，借着遮挡冲上登机梯的陆沉舟，把脚步早已跟不上的白梨，拖在后方。
“沉舟哥哥……慢、慢一点！我跟的上的！”
被撞开的，是广场侧面一辆燃烧的装甲车，从火焰中窜出直扑白梨的，是十六级的裂齿鬣犬，抬起手刚凝出微弱治疗光团轮廓的白梨，被钻入掌心的灰黑纹路弄的熄灭了光团，僵在原地的她，看着已经冲到八码外的鬣犬。
回头看了她一眼的陆沉舟，看着脸上全是雨水的白梨。
“沉舟哥哥！拉我一下！求你了！”
已经追上登机梯的王家二少，看着开始合拢的飞艇舱门，眼前预警疯狂闪烁的陆沉舟，忽然抓住了白梨的手臂，以为自己终于等到答案的白梨，下一秒，被陆沉舟甩向了鬣犬扑来的方向。
“替我挡一下啊！别碍事！”
摔进积水的白梨，被裂齿鬣犬的利爪撕开肩头衣物，紧跟着扑上去的第二只鬣犬，让抬起头盯着陆沉舟背影的白梨，满眼绝望。
“陆沉舟！你混蛋！你拿我挡熔岩暴君……现在还拿我挡狗！还不够吗！”
已经冲进飞艇舱门的陆沉舟，没有看到白梨胸口骤然炸开的灰黑纹路，从皮肤下翻起的乳白色光膜，让扑在她身上的裂齿鬣犬发出惨叫，獠牙冒起白烟且嘴边血肉迅速焦黑的怪物，和被另一头变异兽撞断轰然压进广场的广告牌一起，把白梨连同几只鬣犬，全数埋进废铁与积水里。
没有消失在姜眠命运视界中的那条灰黑色因果线，缩进废墟下方，颜色比刚才还要深几分。
“白梨那女人居然没死，留着她干什么？”
“她活着嘛，可比死了更能撕开王家最后那层皮的。”
“王家医疗点，可是绝对不会放过一个失控的伪继承者的。”
将离城密钥插进控制台的陆沉舟，听着系统的提示音。
【检测到王家家主级离城密钥】
【紧急逃生飞艇启动】
“把密钥拔下来！那他妈是我的东西！”
“现在归我了！滚开！”
扣下扳机的王家二少，没打中提前偏头的陆沉舟，打碎舷窗边缘的子弹，伴随着陆沉舟抬脚踹中对方膝盖的动作，撞上控制台的王家二少，脱手滑出的枪，迎着飞艇底部喷出蓝焰的推进器，门外抓着起落架哭喊着让里面人开门的几名王家旁系子弟，声音凄厉。
扑过去抓住陆沉舟衣领的王家二少，被抬手按下紧急起飞键的陆沉舟带着骤然抬升，半个身子还挂在舱门外的他，死死抓住门框冲着里面嘶吼。
“拉我上去！快拉我上去啊！”
看着他的陆沉舟，毫不留情的抬脚踩住那只抓着门框的手，被引擎轰鸣吞没的骨节断裂声，伴随着从半空坠下的王家二少，越过停机坪朝西侧城墙飞去的，是那艘逃生飞艇。
抬眼看了下时间的姜眠，看着系统的数字。
【临时城邦试炼剩余时间：00:12:36】
没有立刻动手的她，看着仍在内城区上空下方挤满逃难人群的飞艇，直到飞过西城隔离线飞到废弃城防地基上方的飞艇，才让姜眠走到塔顶一侧的武器架前，固定在上面的暗红色对空追踪发射器，在祖库断电后，仍亮着独立储能的蓝光。
留给城防塔的最后一枚赤矢追踪弹，正好能被姜眠从祖库收走的城防维护钥匙解开锁扣，将发射器扛上肩的她，惹来了谢烬的目光。
“这玩意，连这东西你都算进去了？”
“能卖钱的东西嘛，手自己就会去动的。”
调出锁定镜的姜眠，看着红色光圈套住飞艇尾部推进器。
【目标已锁定】
【目标：王家紧急逃生飞艇】
【目标状态：高速离城】
【建议攻击部位：尾部推进器】
朝西侧下方看了一眼的谢烬，看着那里已经没有逃难者，只剩城邦源晶被抽离后塌开的城防地基，以及那道横贯街区的漆黑裂隙。
“哟，落点很不错啊。”
“陆沉舟跑的太快了，王家都还没来得及替他收尸呢。”
拖着赤红尾焰冲出城防塔的追踪火箭，在飞艇里陆沉舟听见警报时就已经贴到舷窗外，回过头的他，看到城防塔顶端站在暴雨中隔着数百米扛着发射器的姜眠，脸色大变。
“姜眠！你他妈疯了！”
命中飞艇尾部推进器的火箭，虽未用爆炸击穿驾驶舱，却让推进器先一步熄火，失去平衡的飞艇，翻转着机身坠向西侧废弃城防地基，撞进裂隙边缘的燃烧残骸，伴随着接连坠落的钢架玻璃和断裂金属板，砸向地面。
卡在裂隙上方的驾驶舱里，满脸是血挣扎着从破裂舱门往外爬的陆沉舟，没注意到裂隙深处涌出的黑雾，让姜眠眼底命运视界震了一下的，是陆沉舟胸口那枚本该熄灭却再次亮起的金色光点，和猩红小镇深坑里的光点一模一样。
【检测到高气运载体濒死】
【未知天命权限介入】
【介入方式修正中】
缠上陆沉舟手腕的黑雾，在他刚抓住舱门边缘时，就把他的五指扯的向下折断，惨叫出声的陆沉舟，看着那没有替他挡下痛苦反而钻进他胸口的金色光点。
【目标状态更新】
【陆沉舟：天命残响寄生中】
【当前理智值：持续下降】
【当前命运轨迹：无法观测】
戛然而止的惨叫，伴随着被黑雾拖着沉入裂隙的驾驶舱，最深处睁开片刻的一双猩红竖瞳，随即被翻卷黑雾遮住，攥紧蝴蝶刀的谢烬满脸警惕。
“那他妈是个什么鬼东西？”
“第十六章没杀掉陆沉舟的那玩意儿。”
忽然震动的平板上，跳出一行行提示。
【临时城邦试炼剩余时间：00:10:04】
【第一检修闸受损】
【据点完整度：82%】
【夜魇请求协战】
收起发射器转身走向维修井的姜眠，踩上通往地下的钢梯，跟在她身后的，是谢烬。
“先回去守城再说。”
“陆沉舟那孙子呢？不补刀了？”
“他死不了的，只不过，从裂隙里爬出来的，未必还是陆沉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