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梨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时，姜眠已经握住了短刃。
夜魇伏在她脚边，黑翼贴住背脊，喉间压着低吼。
监控画面里，白梨贴门而立。她掌心的伪继承黑痕已经爬上手腕，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发颤。
安全梯的铁门突然弹开。一名四十多岁的男人踉跄冲进走廊，外套裂开数道口子，左腿淌出的血顺着裤脚滴落。三名提枪的黑衣人紧追在后，男人肩膀撞上姜眠的房门，又将挡在门前的白梨撞到一旁。
白梨扶墙站稳，看清枪身上的王家徽记，转身便退进了楼梯间。
门板震了一下。姜眠只将门拉开半掌，金属防盗链随即绷紧。一只染血的手从缝隙里探进来，那个男人跪在门外，喘息声已经压不住。
姜眠的手指停了半拍。男人额角那道旧疤，让她认出了这张脸。前世祭品营地最缺粮的那几天，只有这个底层玩家隔着铁栏，给她塞过半块干粮。
“老李，是你啊。”
男人抬起头，眼里全是茫然。
“姑娘……帮帮忙，就借我十秒躲一下。后面、后面追我的，是王家那帮人！”
楼梯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三名黑衣人已经赶到走廊拐角，胸前都挂着王家外围成员的灰色徽章。领头男人抬起枪，枪机发出一声脆响。
“里面的人听着，把那老东西和芯片交出来！王家在这儿办事，少他妈给自己找麻烦！”
姜眠扯开防盗链，一把拉开房门。她扣住老李的衣领，将人拖进客厅。夜魇也咬住他的衣角，往后拽了两步。
关门前，姜眠扫过走廊里的三人。
“敢跑到我的地盘收人头，你们王家还挺会挑地方。”
领头男人拧起眉头。
“你是……姜眠？”
姜眠压下门侧总闸。走廊灯光逐段熄灭，幽影匿踪套迅速覆盖全身，她的身形随即融入门边墙影。三名王家外围成员立刻打开探测器，屏幕上却只剩滚动的白色噪点。
“见鬼，是影匿？！”
领头男人脚下的影子已经缠住他的脚踝。他刚想后撤，姜眠便从他身后的墙影中踏出，短刃无声没入后颈。
【绝对暗杀触发。】
【目标等级：Lv.9。】
【致命判定成功。】
男人喉间挤出半声闷响，身体向前扑倒。
夜魇同时从门后冲出。左侧两人仓促开火，子弹擦过黑翼，在墙面迸开火星。
夜魇低头冲撞，黑角直接折断一人的手腕，前蹄随即踩中他的胸口。骨裂声响起，那人连同枪械一起摔倒。墙角阴影则绷成长刺，姜眠抬起右臂，黑刺贯穿最后一人的胸口，将他压在走廊尽头。
那人挣扎着抬头，血从嘴里不断涌出。
“你敢……咳……我们王家，绝不会放过你……”
姜眠从领头男人后颈拔出短刃，甩去刃口的血。
“你们王家翻来覆去就这几句话，客服话术都比你们多。”
弹壳沿地面滚了几圈，走廊重新安静下来。血腥气逐渐压过残留的硝烟味。夜魇踩住尚有余温的尸体，冲姜眠甩了甩尾巴。
姜眠伸手按住它的脑袋。
“行了，别吃。王家这些人的尸体，嫌脏。”
夜魇低头嗅了两下，打了个喷嚏，立刻往后退开。
老李靠墙坐在客厅地面，手里还攥着一块巴掌大的黑色芯片。芯片边缘已经磕出缺口，表面刻着王家侦查组的编号。
“这东西……是我在西北七号高架枢纽捡到的。那边地面全裂开了，底下还冒出一根金柱子。”
老李咳出一大口血，手指却没松开。
“芯片一直跳倒计时，还有一堆我看不懂的数据。那群人发现我捡了它，就追了我几条街。”
姜眠接过芯片。屏幕亮了两下，展开一张简陋的区域地图。西北城区之外，七号高架枢纽下方被标出猩红坐标。
【区域级boSS孕育节点。】
【降临倒计时：71:42:16。】
【当前能量层级：封锁中。】
姜眠抬眼望向窗外。命运视界中，西北方向的金色光柱再次贯穿云层。缠绕光柱的两根因果线比先前更粗，一根接入王家，另一根连着陆沉舟。
老李喘了几口气，才继续开口。
“我听那群人说，谁拿到首杀，谁就能收走整个区域的资源。王家已经往那边调车了！”
区域频道的置顶消息接连弹出。姜眠随手点开屏幕。
【王家临时封锁西北七号高架枢纽，闲杂玩家立刻撤离。】
【陆沉舟公开招募精英队伍，区域首杀奖励按贡献分配。】
【黑塔公会悬赏boSS入口情报，一条消息五支恢复药剂。】
节点坐标已经泄露，芯片主页面的信息自然没多少价值。姜眠指腹敲了敲芯片边缘，调出后台缓存。
真正送到她手里的，是王家封锁线、陆沉舟队伍的入场记录，以及黑塔公会布置在外围的观察点。王家想抢先封住入口，却连自己的侦查芯片都没看住。
老李盯着她，喉结动了动。
“姑娘……你不会想去掺和这件事吧？”
姜眠从影狱里取出剩下的半支初级恢复药剂，拧开瓶盖递过去。
“拿着，喝完。”
老李看着那管红色药剂，迟迟没敢伸手。
“使不得。这东西现在能救命，我不能要。”
姜眠直接将药剂塞进他手里，压住他的手指。
“前世的半块干粮，正好换现在这半支药。”
“你救过我一次。今天之后，我们两清。”
老李愣了许久，低头看了看药剂，又抬头看向姜眠。
“姑娘……咱们以前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姜眠没有解释。
“喝完就走。楼顶水箱后面有条检修通道，门后放了食物和绷带，你自己拿上。这栋楼的位置已经暴露，不能再待。”
老李握紧药剂。
“那你怎么办？”
姜眠套上黑色半面罩，金属扣在耳侧轻响一声。
“我去把那群人想抢的东西，提前搬空。”
监控画面里已经没了白梨的身影，只有她留下的灰黑色因果线贴着楼梯阴影，一直延伸到一楼。姜眠扫了一眼，没有追。
夜魇跟着她进入安全通道。姜眠收起芯片，一人一兽几分钟后穿过后巷，冲出了这片街区。
夜魇展开黑翼，体型迅速切换至战兽形态。姜眠踩住墙沿翻上它的后背，夜魇四蹄蹬地，沿街巷向西北方向疾驰。
出城以后，断裂的高架桥横在荒野中，半截桥体已经陷入泥地。能量冲击改写了附近地貌，路面裂成数十条沟壑，沟底爬满黑藤。
黑藤感应到活物，纷纷从沟底弹起。夜魇振翼越过断路，蹄声掠过残存的桥面，没有给藤蔓缠绕的机会。
几只低级畸变体刚从废车后探头，夜魇已经越过路口，将它们甩出了视野。
二十分钟后，姜眠抵达西北高地。七号高架枢纽下方已经塌成盆地，那道金色光柱正从盆地中央升起，光芒照亮了四周裂开的土层。
王家的外围人员正在架设探测信号塔，六辆装甲车封住西侧山坡，车顶枪口全都朝向盆地入口。
东侧废墟里，陆沉舟半边身体缠着医用绷带，正站在王策身边。
却没人敢抢先进入盆地。七十多个小时的倒计时仍悬在视野里，各方眼下争的，不过是探测塔、封锁线，以及离入口最近的前哨驻地。
高架护栏断了半截，谢烬靠在缺口旁，蝴蝶刀在指间翻转，刀刃不时擦出轻响。姜眠伏在夜魇背上，目光掠过盆地边缘。谢烬听见蹄声，抬眼便锁住她的位置。
“喂，去北岸净水厂只剩四十分钟。沿七号高架抄近路，二十分钟能到。”
姜眠从夜魇背上翻身落地，靴底碾过几块碎石。
“知道。我就是顺路过来，扫一眼这帮人的德行。”
谢烬朝坡下扫去，人群已经占满各处阵地。
“看见没？王家封了三条下坡路。姓陆的也有点本事，拉了两支炮灰队顶在前面。黑塔那群疯子更干脆，连军用爆破包都扛来了。”
谢烬合起沾血的蝴蝶刀，随手塞回口袋。
“他们要是知道你也来掺和，今晚准会把周围的通道全堵死，连条能走的路都不给你留。”
盆地中心，金柱下的地面被能量顶开，裂缝仍在扩张。姜眠看了片刻，语气未变。
“那就让他们慢慢堵。愿意拿命争首杀，随他们。等倒计时结束，这群傻子忙了三天却什么都没捞着，自然会当场破防。”